大年初一进山,我在海螺沟把你手机信号冻成了冰碴

无边落木 成都旅游 528 0

能去,但别对“岁月静好”抱太大幻想。

我是在腊月二十九决定去海螺沟的,前一晚还摊在沙发上刷手机,看别人在热带岛屿穿碎花裙子抱怨太阳毒辣,突然就觉得自己这年过得没劲透了——窗外是雾霾,屋里是暖气烘出来的干,楼下小孩摔炮仗摔得跟定时炸弹似的,心说走吧,去个冷清得能把人冻硬的地方,让脑子清醒清醒。

去是去了,结果进了沟,确实冷清,也确实是字面意思的冷,清得连手机像多了个砖头功能,冷得我想给当时的自己发条语音:你清醒个屁,你有病。

海螺沟过年更魔幻的一点,是外边越热闹,里头越像被世界暂时删除了,进去的观景车空得能躺下,司机师傅反而不习惯了,一路拿对讲机跟认识的谁聊哪个饭店初几开门,哪家超市还卖不卖冻饺子,车窗外的雾气厚得像撕不开的棉絮,我盯着面前那块玻璃上淌下来的水珠,心想这哪是过年,这是插队进了深秋的尾巴里。

走那三号营地到冰川观景台那段栈道,我算明白什么叫“年味在别处”的声音了,风不是风,是往你耳朵里灌的冰碴响,树梢上偶尔掉一块雪坨子,砸在栏杆上噗一下,闷声闷气的,远远听见索道塔架那边有金属摩擦的声,像打哈欠,又像谁在捶老旧的铁门,这些响动在城市里早被鞭炮喇叭盖过去了,可搁这儿,它们太清楚了,清楚得你以为自己耳膜出了毛病。

人少到什么份上呢?我在观景台拍了张照片发家庭群,半天没反应,等手机从羽绒服里层掏出来一看,信号格冻得只剩个圆圈,转不出来,琢磨了半天才悟过来,这哪是没信号,是流量都被冻在基站那儿排队呢,后来下山到了磨西镇,信息才一股脑涌进来,我哥连发了十几条:“人呢?不会滑下去了吧?”“发个定位!”“年三十吃不吃得上饭说句话!”末尾一条是除夕傍晚发的,就仨字:“能说人话不?”

其实在山上还真碰上能吃上饭的地方,只是跟“年夜饭”半点不沾边,那天下着雪粒子,我躲进半山腰一家小卖部式的休息点,看见有人在柜台边吃泡面,开水冲下去,热气腾地扑起来,那人拿叉子搅面,袖口全是冰碴,嘴里嘟囔“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金贵的红烧牛肉”,老板坐在里头烤电火炉,腿上搁一个皱巴巴的账本,抬头看我一眼说:“初二的票要不要?明儿就封山了,雪太厚,观光车下不去了。”

大年初一进山,我在海螺沟把你手机信号冻成了冰碴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我买了碗泡面坐在门口吃,面嚼在嘴里烫舌头,咽下去那点温度没到胃里已经凉半截,外面雪越来越大,落在台阶上不像雪,像有人拿筛子往下漏盐,沙沙的,细碎,烦人,那一刻我忽然很想回家,想楼下那个摔炮仗摔得跟定时炸弹似的小孩,想我妈包的羊肉馅饺子,想我哥在群里追着骂我“能说人话不”。

可等第二天真被放行了,车晃晃悠悠下山,路过摩岗岭那些半裹在雪里的客栈招牌,我反倒不急了,窗子上全是化不了的水汽,我拿手套擦了半扇,看见远处山脊上太阳刚好漏出来,照得雪地泛着一层掺了金粉似的白,不刺眼,但让你不敢多看,车上没几个人说话,只听见轮胎碾过薄冰的嘎吱声,像把一整年的噪音都压碎了铺在路面上。

到磨西镇那天正好大年初二,街上店铺大多关着,卖牦牛肉串的还开着一家,我蹲在路边吃,竹签上油滴下来烫了手,有对年轻男女从对面客栈出来,男的一边系围巾一边抱怨“早知道去三亚了,冻成狗”,女的白他一眼:“你懂个屁,这儿的狗都不屑被你说。”说完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小把烟花棒,递给我两根:“一起点?刚在门口小摊翻出来的,本来想除夕放的,结果停电。”

大年初一进山,我在海螺沟把你手机信号冻成了冰碴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三根细小的火花就在那个灰扑扑的、冷得让人缩脖子的午后亮起来了,不响,就呲呲地冒火星子,落在地上很快变成黑的,那个女的说:“这才叫过年嘛,在没信号的地方放烟花,别人都羡慕不来。”

我心想,羡慕不羡慕的不清楚,但经历了这趟,过年去海螺沟这事儿,我是会跟人这么说的——去吧,把你手机冻成砖,把你鼻子冻掉,让你在没信号的冰天雪地里吃完一碗泡面,然后你会像捡着金子一样珍惜另一根烟花棒和随便谁递来的一句“新年好”。

至于来年还去不去?我不说,你去了就知道了,反正我是把那个冻裂的手机膜壳留在了观景台下的垃圾桶里,当是给大山交的年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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