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义乌搞钱,去川西搞丢自己

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465 0

在义乌待久了,人会变得特别“硬”,这不是说脾气,而是一种状态,你每天睁眼闭眼,听到的是胶带撕拉声,是快递单打印的滋滋声,是计算器报数的女声,空气里飘着纸箱味、塑胶味,还有那种赶着出货的焦灼味,每个人走路都带风,连路边卖红薯的大爷翻红薯的动作都精准得像在数钱,我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拧得太紧的螺丝,再拧下去,螺纹就要滑丝了。

所以当朋友第不知道多少次在群里发川西的雪山照片时,我没回“下次一定”,而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订票软件,手指头比脑子快,等反应过来,机票已经出好了,行吧,就当给自己这台老机器,换个环境,重新刷个机。

义乌没有的,川西都有,义乌是平的,一眼望不到头的平,仓库连着仓库,物流园套着物流园,川西是竖起来的,开车刚出新都桥,路就开始往天上爬,山不是山,是一堵堵巨大的、墨绿色的墙,压在你视线的尽头,云低得吓人,好像伸手就能拽下一团来擦挡风玻璃,我开着租来的越野车,车上放着不知名藏族歌手的磁带,吱吱呀呀的,信号不好,声音时断时续,反倒有一种原始的生猛。

在鱼子西等日落的时候,我旁边站了个大哥,从成都骑摩托来的,胡子拉碴,皮夹克磨得发亮,我们俩都没说话,就并排站着,看着远处的贡嘎雪山,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,我把羽绒服帽子扣上,手缩在袖子里,天边的颜色从橘红变成紫红,再变成深蓝,啪”一下,全黑了,黑夜像一盆冷水,从头浇到脚,大哥突然开口,说:“你看,这山几千年了,就这么杵着,我店里的那些破事儿,算个屁啊。”说完,他跨上摩托,突突突地走了,留给我一嘴的尾气,我笑了笑,把烟头掐灭。

在义乌搞钱,去川西搞丢自己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第二天在塔公草原,遇到一个放牦牛的藏族小姑娘,脸蛋两坨高原红,像抹了胭脂,她汉语说得不大利索,但眼神亮得吓人,我逗她,说一头牦牛值多少钱?她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,说:“阿爸说,值很多很多。”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奶渣子,硬得跟石头似的,非要我尝,我嚼得腮帮子疼,但那股奶香,真窜鼻子,在义乌,你很难想象一个孩子会因为一块糖那么开心,不是不缺糖,是没时间开心。

更难忘的是在冷嘎措,为了看一眼贡嘎的倒影,爬了四个小时的山,海拔四千五,每走一步都像胸口压了块石头,同行的两个广东小伙,一路骂骂咧咧,说要*旅行社,可等真到了湖边,所有人都不说话了,湖面静得像一块玻璃,把雪山的尖儿完整地复制了一份,风一吹,倒影碎了,又慢慢拼回去,那一刻,我心里那个一直在转的算盘,突然就停了,脑子里没有订单,没有物流,没有讨价还价,就只有这座山,这片水,和那个喘着粗气的自己。

下山的时候,天黑透了,打着手电筒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,摔了一跤,手套磨破了,手心擦掉一块皮,疼,但特别真实,在义乌,我太久没觉得疼了,所有的感觉都被效率和目标稀释了,像一杯不加糖的速溶咖啡,喝下去只是为了提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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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飞机上,邻座的大姐问我去哪儿玩了,我说川西,她哦了一声,说:“那地方有啥好玩的?连个像样的商场都没有,买东西多不方便。”

我笑了笑,没说话,从义乌飞川西,只需要几个小时,但从川西回义乌,我却觉得用了很久,久到足够让我想明白,人不能总当一颗拧紧的螺丝,偶尔也得当一回雪山下那朵不知名的野花,风来了就晃两下,太阳出来了就开一开,哪怕明天就要枯萎,今天也得活得舒展点。

现在我又坐回了义乌的档口,胶带声还是那么熟悉,但心里多了一个海拔四千五的角落,每次被催单催得想砸键盘的时候,就想想冷嘎措那面安静的湖,然后深呼吸,继续打包,让快递把我这份有点野的心,也一起发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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