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48小时:一场与蓝色星球的急促约会
去九寨沟之前,我手机里存了上百张照片——五花海、珍珠滩、诺日朗瀑布,那些蓝得不像话的水,早就成了我心里一个执念,可真当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甩了不知道第几个弯,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城镇变成连绵的、墨绿的山时,我心里那点文艺的期待,突然被一种更真实的忐忑取代:两天,真的够吗?
事实证明,不够,远远不够,但恰恰是这种“不够”,让这场旅行变得格外锋利,像一把快刀,唰地一下,剖开了九寨沟最核心的馈赠——那是一种关于“瞬间”与“永恒”的、蛮横的启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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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天:闯入一场蓝色的梦境,然后被声音惊醒
早上七点,沟口已经排起了长龙,坐上观光车,像被投入一个巨大的、匀速运转的自然工厂,第一站是五花海,当那片水真的毫无缓冲地撞进眼睛里时,我脑子里是空白的,所有形容词都失效了,那不是蓝,是宝石在融化,是天空碎了一角掉进山谷,水底的枯木安静地躺着,钙华包裹着它们,像时间的琥珀,我举着手机,和所有人一样,试图框住它,但镜头吃不下那种层次的蓝,旁边一个大姐嘀咕:“这水,假的吧?”我们都笑了,一种被美到不知所措后的本能反应。
沿着栈道走到珍珠滩,景象变了,温柔的水在这里撕开平静的面具,变成千军万马,从宽阔的钙华滩上倾泻而下,撞出雷鸣般的吼声,水珠飞溅,在阳光下真的像亿万颗珍珠在蹦跳,我站在观景台,水汽扑面,那声音不是背景乐,它是实体,撞着你的耳膜,也撞着胸腔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九寨沟的水不是用来“看”的,它是用来“听”的,安静的海子是它深沉的呼吸,奔腾的瀑布是它激昂的心跳。
下午走长海和五彩池线,长海像一位躺在群山臂弯里的、沉默的巨人,深邃,冷冽,而五彩池则小巧精致,像大地偷偷藏起的一颗糖,颜色却浓烈得化不开,体力开始报警,腿像灌了铅,回到沟口的酒店,瘫在床上,脑子里还是各种蓝色在晃荡,美吗?极致的美,但总觉得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看一个完美的生态缸。
第二天:偏离主路,撞见故事的碎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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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我决定放弃一些“必打卡点”,在诺日朗瀑布换乘时,我拐进了旁边一条通往藏族村寨的小岔路,游客稀少了,世界忽然安静下来,经幡在微风里扑簌簌地响,一个穿着传统服饰的藏族阿嬷坐在自家木屋门口,手里转着转经筒,阳光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像大地的沟壑,我冲她笑了笑,她点点头,没说话,眼神平静得像远处的长海。
继续乱走,在树林边遇到一个清理步道垃圾的景区工作人员,是个皮肤黝黑的大叔,聊起来,他说他在这儿干了十几年了。“你们看的是水,”他点起一根烟,“我们看的是这山、这树,地震那会儿(指2017年),地动山摇,好多海子水都没了,漏光了,心里那个痛啊,后来它们又慢慢回来,但有些地方,伤痕还在。”他指了指远处一片山坡,那里树木的顏色确实和周围有些不同。“这水啊,有灵性的,你善待它,它才美给你看。”
这句话,像一颗小石子,把我前一天那层“玻璃”砸出了一道缝。
下午去看树正群海,一连串的海子像碧绿的梯田,栈道上人潮涌动,我靠在栏杆上,看着水流从容地从一个海子漫溢到下一个海子,生生不息,那个瞬间,我忽然明白了九寨沟给我的震撼是什么。
它不仅仅是视觉的“蓝”,是那抹蓝背后,脆弱与坚韧的共生,是经历了毁灭性地震后,大自然惊人的自我修复力,是水与碳酸盐岩亿万年的痴缠才形成的钙华堤坝,是藏族同胞与这片土地世代相依的平静目光,游客们追逐的、惊叹的,是它此刻绽放的、极致的“瞬间”,而支撑这个瞬间的,是地质的“永恒”,是生态的“永恒”,是某种文化与信仰的“永恒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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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这些匆匆过客,用两天时间,粗暴地截取了它最华美的一个切片,我们带走了照片,留下了惊叹,而它,只是继续在那里,呼吸,心跳,在永恒的时间长河里,经历着下一个瞬间的崩塌与重建。
离开的车上,我累得睁不开眼,但心里却异常清醒,九寨沟的水,终究会模糊成手机里一团美丽的色块,但那个藏族大叔的话,那个阿嬷平静的眼神,还有那份关于“瞬间”与“支撑瞬间的永恒”的顿悟,却像钙华一样,沉淀在了我心里。
这趟急促的约会,我好像终于触碰到了一点,比水更深刻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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