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的伤口,当美景与伤痛在同一个弯道相遇

无边落木 九寨沟旅游 512 0

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缓慢爬行的时候,我盯着窗外深不见底的峡谷,突然想起了那场事故,导游还在前面用略带疲惫的声音介绍着九寨沟的传说,说那些海子是天神打碎的镜子,散落在这片山谷里,可我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三年前的那个下午——同样的弯道,同样的云雾缭绕,一辆载着38名游客的大巴从这里翻了下去。

“前面就是‘回望弯’了。”导游突然提高了音量,“大家往左边看,能看到很特别的景色。”车厢里响起一阵相机快门声,我看向那个急弯,护栏是崭新的,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,老司机告诉我,这是事故后重新加固的,比原来的结实三倍。

到达长海观景台时,我遇到了李阿姨,她穿着印有“九寨沟留念”的红色冲锋衣,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束小野花放在观景台的栏杆旁。“我女儿一直想来这里,”她轻声说,眼睛望着碧蓝的湖水,“那年她报了团,就是那辆车。”风把她的白发吹得有些乱,她没去整理,只是静静站着,周围的游客熙熙攘攘,拍照的,惊叹的,吃零食的,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小小仪式。

我忽然意识到,灾难在风景名胜区留下的痕迹是双重的——既有物理上的护栏、警示牌、新的安全规定;也有这些看不见的,藏在某些游客背包里的小相框,或是某个中年男人在五彩池边突然红了的眼眶。

当地的藏族司机扎西告诉我,事故发生后,整个九寨沟的旅游大巴都进行了强制改造。“以前觉得这条路跑了上千遍,闭着眼睛都能开,”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,“现在每到那个弯,我都会减速到三十码以下,不管后面有没有车按喇叭。”他说车队里有个老师傅,事故后就再也不开这条线了,改去开机场接送车,“说是心里过不去那个坎”。

九寨沟的伤口,当美景与伤痛在同一个弯道相遇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在树正寨吃晚饭时,民宿老板多吉谈起那场事故,叹了口气。“那天下午天气其实不错,就是有点薄雾,谁能想到呢……”他给我倒了杯酥油茶,“那之后整个寨子的人自发组织去帮忙,背伤员下山,送热水,腾出房间给家属住,有个上海来的老太太,儿子没了,在我们这儿住了整整一周,每天就坐在门口看着山路发呆。”

我翻看游客中心的留言本,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——事故刚发生后那几个月,留言几乎全是关于安全的建议和祈祷;一年后,开始有人写“珍惜眼前的美景”;而现在,留言又恢复了各种惊叹号和表情符号,仿佛那场事故已经被叠进了九寨沟的无数传说之中,成了又一个需要被导游讲述的“故事”。

但这真的只是个故事吗?在返回的路上,我看到每个急弯处都新装了凸面镜,路边每隔几百米就有紧急电话亭,大巴车里的安全演示视频从过去的敷衍了事变得严肃认真,这些改变沉默地讲述着一些东西——关于代价,关于记忆,关于我们如何与风险共处。

九寨沟的伤口,当美景与伤痛在同一个弯道相遇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日落时分,我独自走到事故弯道下方的一个小平台,这里立着一块简单的石碑,没有名字,只有一行字:“敬畏自然,珍重生命”,石头上放着几颗颜色已经暗淡的鹅卵石,不知是谁从海子边捡来的,远处,九寨沟的群山在暮色中呈现出深紫色,最后一缕阳光照在雪山之巅,金红金红的,美得不真实。

下山的大巴上,导游完成了最后一次讲解:“……希望大家记住九寨沟的美,也记住旅途平安最重要。”这次没有人嫌她啰嗦,车过回望弯时,全车人都安静了几秒,不是出于恐惧,更像是一种默契的致意。

回到成都的酒店,我翻看相机里的照片——镜海倒影、珍珠滩瀑布、五花海的斑斓色彩,但在所有这些完美构图之外,我最珍视的是一张模糊的照片:李阿姨放下的那束小野花,在九寨沟的风中微微颤动,背景是美得令人窒息的碧蓝湖水,这两样东西本不该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,但它们确实共存着,就像这片土地本身,既承载着神话般的美,也铭记着真实的痛。

九寨沟的伤口,当美景与伤痛在同一个弯道相遇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九寨沟的伤口正在愈合,但疤痕会一直在那儿,在崭新的护栏下,在司机更谨慎的驾驶习惯里,在某些人一生的记忆中,而游客依然会来,来看天神打碎的镜子,来看那些蓝得不真实的湖泊,也无意中成为了这片风景复杂历史的一部分——我们带着各自的故事到来,又带着新的故事离开,而大山只是沉默地看着,一年又一年,一个弯道又一个弯道。

标签: 九寨沟旅游大巴事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