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，一场关于色彩的意外事故

说实话，去九寨沟之前，我有点“审美疲劳”了，朋友圈里刷了太多它的照片，蓝的湖，绿的树，黄的叶，美得像个标准答案，反而让人提不起劲，我心想，不就是个放大版的调色盘嘛，直到我的鞋底，真正踩上那条蜿蜒的木质栈道，我才明白——屏幕里的九寨沟，充其量是张高清壁纸；而真实的九寨沟，是一场扑面而来的、关于色彩的“意外事故”。

第一个“事故现场”，在五花海。
我以为我会看到一片静止的、完美的蓝绿色，但不是，那天有风，不大，刚好够把云揉碎，一片片丢进海里，水底那些沉睡的、钙化的枯树，就在晃动的光斑里活了过来，墨绿、宝蓝、鹅黄、赭石……这些颜色不是分层涂抹的，它们像被打翻的颜料罐，以一种极其任性又和谐的方式流淌、交融、渗透，我蹲在观景台边上，看了足足半小时，旁边一个大叔举着手机，嘟囔着：“这咋拍不出来呢？我眼睛看到的，跟这屏幕里完全两码事。” 我偷偷笑了，是啊，九寨沟的颜色是“活”的，它有呼吸，随着光影每分钟都在变，相机只能抓住它亿万分之一秒的睡姿，而它的灵魂，那种流动的、变幻的、带着水汽凉意的绚烂，非得你用眼睛去盛,用皮肤去感受不可。

沿着栈道往上走，第二个“事故”是关于声音的。
去之前，我满脑子是“视觉盛宴”，完全忽略了声音，但诺日朗瀑布治好了我的“偏科”，离着老远，那不是“哗哗”的水声，是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轰鸣，像大地平稳的脉搏，走近了，声音炸开，变成千军万马的奔腾，水不是“流”下来的，是“砸”下来的，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劲儿，在岩壁上撞成亿万颗珍珠，又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，水雾扑在脸上，冰凉，带着青苔和岩石的味道，那一刻，耳朵里灌满了最原始的自然之力，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，好像一下子被冲刷干净了，我忽然觉得，看了太多安静的海子，需要这样一场瀑布的“咆哮”来平衡，就像一部交响乐，不能只有柔板,还得有澎湃的华彩乐章。

但最让我“意外”的，不是鼎鼎大名的珍珠滩或长海，反而是一段没什么游客的僻静栈道。
那天下午，我避开了人流，随意拐进一条岔路，阳光斜射进林间，形成一道道光柱，能看见灰尘在里面缓缓舞蹈，周围安静极了，只有脚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响，和不知名鸟偶尔的啼叫，就在一个转弯处，我遇见了一个极小的高山湖泊，地图上可能都没有名字，它没有五花海的华美，也没有镜海那种平整如镜的庄严，它很小，水是那种不太纯粹的、带着点奶白色的绿，岸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棵枯树，半截泡在水里，树皮斑驳，但就在那汪水里，我看到了整个天空，和天空里慢悠悠走的云，那种“小”带来的亲密感，那种未经雕琢的笨拙，突然击中了我，它不像个景点，更像自然无意间遗落在这里的一面镜子，照见了最本真、最松弛的状态，我在那坐了许久，什么也没想,就觉得真好。

回程的车上，我累得不行，但脑子却异常清醒，我回想这一天的旅程，发现九寨沟给我的，根本不是一套“标准九宫格”照片，它更像一个手法高超的魔术师，先用极致的色彩让你目瞪口呆（“事故一”），再用震撼的声响冲刷你的感官（“事故二”），在一个不经意的角落，用一片小小的、安静的水，让你看见自己内心的倒影（“事故三”）。

如果你也想去九寨沟，我的建议是：别光带着相机，带上你的眼睛，耳朵，和一颗准备接受“意外”的心，别只顾着寻找攻略上的“必拍机位”，试着在某个栈道拐角发会儿呆，因为最美的九寨沟，或许不是明信片上那个毫无瑕疵的仙境，而是你与一片水、一缕光、一阵风不期而遇时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的瞬间，那场色彩的“意外事故”，最终撞开的是我们被日常琐事层层包裹的感知力，这，大概才是旅行最珍贵的“纪念品”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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