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九寨沟?从成都出发,大多数人脑子里蹦出来的就两条路:要么飞机嗖一下到黄龙机场,要么大巴吭哧吭哧坐七八个小时,攻略清一色告诉你,选哪个更快、更省力,好像这段路,纯粹就是个需要被“解决”掉的障碍,越快甩到身后越好。
可我总觉得,这么想,有点亏。
去年秋天,我脑子一热,选了那条传说中的“西线”公路,也就是经都江堰、汶川、茂县、松潘的老路,不为别的,就为看看,结果这一看,差点把“去九寨沟”的正事儿给看忘了。
车一出成都平原,味道就变了,高楼像退潮一样矮下去,山势却像巨浪般扑过来,在都江堰,你还能感受到点游人如织的余温,等过了映秀,拐进岷江峡谷,空气里那股属于都市的、紧绷的燥热,一下子就被江水带来的、带着土腥气的风给吹散了,路是真好,柏油路面平整,隧道一个接一个,长到你怀疑人生,但窗外的景致,可一点不“隧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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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是主角,不是南方那种秀气的、披着茸茸绿毯的山,是裸露着岩壁、筋骨狰狞的巨物,它们沉默地挤在江的两岸,头顶偶尔有一小片天空,云走得飞快,你会突然理解什么叫“蜀道难”,古人走的是鸟道,我们钻的是山腹,本质上,都在这庞然的地理褶皱里小心翼翼穿行。
让我第一次喊停车的地方,是茂县附近一个毫无名气的江湾,司机师傅见怪不怪,嘟囔一句“这有啥好看的”,但还是靠边停了,下午的阳光斜射过来,把浑浊奔流的岷江水照出了一段耀眼的金鳞,对岸的山坡上,藏着几户羌寨,石头房子像长在山体上一样,硌硌楞楞的,颜色是泥土和岁月的灰黄,安静极了,只有江水永不停歇的轰鸣,那种感觉很奇怪,既苍凉,又踏实,地图上不会为这个弯道标个星,但它比许多景点更猛地撞了我一下。
再往前,地名开始带有历史的重量:叠溪海子,那是一段碧绿静谧的水,躺在公路下方,美得不真实,可你只要知道它的来历——1933年一场大地震堰塞成湖,底下沉着两座古城和数千生灵——那份美就立刻变得沉重,水面下仿佛有幽魂在叹息,你路过它,只用几分钟,却像路过了一场百年的悲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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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潘古城墙一晃而过,海拔越来越高,耳朵开始嗡嗡响,窗外的植被从茂密的林子,变成低矮的灌木,最后成了大片大片的高山草甸,牦牛出现了,黑珍珠似的散落在金黄草坡上,慢悠悠地,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、稀释,路过一处观景台,我下来跺跺冻麻的脚,深吸一口凛冽如冰刀的空气,有个当地大爷在卖烤土豆,递过来一个,烫手,掰开冒着白气,蘸点辣椒面,香得直冲天灵盖,这滋味,比景区里那些标准化套餐,实在得多。
等真到了九寨沟,看到那些蓝得不像话的海子,飞珠溅玉的瀑布,我反而平静了,美吗?惊心动魄,但我的记忆,好像被那段路提前分割走了一大块,沟里的美,是精致的、被规划好的、不容置疑的仙境;而路上的所有,是粗糙的、偶然的、充满呼吸感的真实人间。
如果你也从成都去九寨沟,别光想着“抵达”,那一路,根本不是简单的交通线,它是从富庶天府向川西高原过渡的地理长廊,是从汉地文明向藏羌风情渗透的文化走廊,也是一部摊开在车轮下的、活着的自然与历史笔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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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太快,快到你来不及换心情,大巴是累,但那份“累”里,藏着海拔爬升的体感,藏着气温骤降的哆嗦,藏着看见雪山第一眼的惊呼,这些,都是你与这片土地建立联系的密码。
终点九寨沟,是这场旅行的皇冠,但别忘了,通往皇冠的那条路,本身就是一袭布满织锦与尘土的华袍,赶路的人,只会抱怨袍子太长;会旅行的人,懂得欣赏每一道纹路,你说,是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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