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九寨沟?坐火车?”朋友瞪大眼睛,仿佛我提议骑骆驼去拉萨。
是啊,在这个高铁纵横、飞机穿梭的时代,选择一趟需要转车、耗时漫长的绿皮火车去九寨沟,听起来确实有点“复古”,但你知道吗?有些风景,真的只能以慢为代价才能换取。
出发:成都站的老时光
凌晨五点半的成都站,天色还是深蓝,站台上人影稀疏,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照着斑驳的水泥地,K字头的绿皮火车静静卧在轨道上,车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雨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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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硬卧,中铺。”检票员撕下票根,动作熟练得像做了三十年。
车厢里飘着泡面、茶叶蛋和淡淡的人体温度混合的味道——这是中国长途火车特有的气息,我的中铺对面,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师傅,他说这是第三次坐这趟车去九寨沟了。
“第一次是1987年,”他抿了一口浓茶,“那时候到站后还要坐两天拖拉机。”
火车在六点整缓缓启动,成都的灯火渐行渐远,天边泛起鱼肚白,我躺在狭窄的铺位上,听着铁轨有节奏的“哐当”声,突然觉得:也许旅途的意义,从这一刻已经开始了。
途中:车窗外的渐变画卷
如果你以为坐火车去九寨沟就是盯着手机熬时间,那可就大错特错了。
这趟车的妙处,在于它像一部缓缓展开的山水长卷,从成都平原出发,窗外的风景是整齐的农田、白墙灰瓦的川西民居,过了都江堰,山势渐渐隆起,火车开始在山间蜿蜒。
“快看!岷江!”下铺的小伙子突然喊道。
真的,不知何时,一条碧绿的江水出现在车窗右侧,与铁路平行延伸,江水时而平静如镜,时而奔腾咆哮,火车沿着江岸行驶,有时候离得那么近,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飞溅的水花。
中午时分,列车员推着餐车经过:“盒饭盒饭,最后一趟了啊!”我要了一份,虽然味道普通,但就着窗外的风景,竟也吃得津津有味。
过了茂县,海拔明显升高,耳朵有点胀,同车厢的阿姨递来一包话梅:“含着,管用。”果然,酸甜的滋味缓解了不适,也打开了话匣子,原来她是回松潘老家,女儿在九寨沟工作。
“你们现在去正好,”她说,“秋天人少,彩林刚开始变色,美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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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乘:松潘小站的意外邂逅
火车最终停在松潘站时,已经是下午四点,这不是终点——去九寨沟还需要转乘两个小时的汽车。
松潘站小得可爱,只有一个月台,一栋两层小楼,出站口外,几辆中巴车等着,司机用带着藏语口音的普通话招揽客人:“九寨沟,九寨沟,马上走!”
我选择了最旧的一辆,因为它司机旁边的位置空着——那可是观赏风景的“VIP座”。
“第一次来?”司机扎西是个黑瘦的藏族汉子,笑起来眼角皱纹很深。
“第一次坐火车来。”
“选得好,”他发动车子,“坐飞机‘嗖’一下就落地,啥子都错过了,我们这条路,才是真正的九寨沟前奏。”
他说的没错,这条盘山公路本身就是风景,汽车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山区行驶,一会儿穿过云层,一会儿又降到谷底,每过一个弯道,眼前的色彩就丰富一分:墨绿的冷杉、金黄的桦树、火红的枫叶……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。
扎西很健谈,指着窗外:“那边是岷江源头,看得到吗?那块石头像不像骆驼?这里夏天满山杜鹃,可惜你们来晚了点……”
抵达:当九寨沟突然出现在眼前
晚上六点半,天色将暗未暗,汽车翻过最后一个山头时,扎西说:“看前面。”
我抬头,然后屏住了呼吸。
远处山谷里,一片蓝得不可思议的水域在暮色中闪着微光,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被不经意遗落在群山之间,那就是九寨沟了,虽然只是惊鸿一瞥,但那种震撼,我至今记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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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天进去看更美,”扎西停下车,“现在先去住下吧,好好休息。”
我预订的客栈在沟口,是一栋藏式小楼,老板娘卓玛热情地帮我提行李:“坐火车来的?很少见哦,不过慢慢来才好,九寨沟要慢慢看。”
晚饭是简单的牦牛肉火锅,配青稞饼,隔壁桌是一对从上海飞来的老夫妻,听说我坐火车来,老先生推了推眼镜:“年轻人真有情怀,我们下次也试试。”
后记:慢下来的收获
在九寨沟的三天,我看到了课本里描述过无数次的五花海、诺日朗瀑布、长海,美吗?美得不像人间,但奇怪的是,让我记忆最深的,不是这些标志性景点,而是火车上老师傅讲的老故事,是扎西司机指的那些不知名的山峦,是松潘站黄昏时分升起的炊烟。
返程时,我依然选择了火车,夜晚的车厢里,人们大多睡了,我靠在窗边,看着外面偶尔闪过的零星灯火,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趟“低效”的旅程如此珍贵。
在这个追求“直达”“速达”的时代,火车教会我们:最美的风景不只在目的地,也在抵达的方式里,那些蜿蜒的山路、偶遇的旅人、缓慢流淌的时间,都是九寨沟这份礼物额外的包装纸——拆得慢一点,惊喜就多一点。
如果你也想去九寨沟,不妨给自己一次机会,买一张火车票,让铁轨的节奏代替导航的指令,让车窗的画卷代替飞机的云海,你会发现,九寨沟的童话,从火车启动的那一刻,就已经开始了。
毕竟,童话从来都不是匆忙赶赴的约会,而是不期而遇的邂逅,而绿皮火车,大概是这个时代最后几艘还能载着我们邂逅童话的慢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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