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回来半个月了,朋友问我最多的不是“水有多蓝”,也不是“人多不多”,而是:“听说那边玉特别多,你买了没?”
我笑了,买?何止是想买,我差点把回程的机票钱都搭进去,就为了一块躺在景区出口商店里,被射灯照得温润生辉的“黄龙玉”。
去之前,我对“九寨沟玉石”的想象,还停留在文艺滤镜里——清澈见底的溪流中,随手就能捞起一块带着水纹的、冰凉沁人的小石头,那是大自然的馈赠,不沾半点商业气,可真到了那儿,才发现自己天真得可笑。
“玉石”这两个字,在九寨沟和黄龙,几乎成了一种空气,它弥漫在导游的话术里:“我们这里的地质结构特殊,盛产美玉,尤其是‘黄龙玉’,是近些年发现的珍品,有收藏价值。”它闪烁在每一个休息站、厕所尽头、观景台必经之路的商铺橱窗里,它甚至烙印在那些穿着民族服装的摊主期待的眼神中。
我的“劫数”出现在从黄龙下来的那条商业街,高原反应带来的轻微头痛,配上五彩池如梦似幻的视觉冲击,人有点飘,走进一家宽敞的店铺,冷气十足,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,柜台里,那些石头被雕刻成各种模样:白菜(寓意“百财”)、佛像、平安扣……灯光一打,每一块都透着内敛的光泽,不像金银那样夺目,却好像能把你的目光吸进去。
一位口音听着很当地的店员走过来,没急着推销,反而先给我讲了讲“黄龙玉”的故事,说它怎么在河床里被发现,质地怎么温润如脂,颜色怎么从淡黄到橘红,仿佛把秋日的彩林浓缩在了方寸之间,她拿起一块貔貅吊坠,放在我手里:“你摸摸,是不是感觉不一样?玉是讲缘分的。”
冰凉,沉甸甸的,那块淡黄色的貔貅,雕工确实细腻,在那种氛围里,在刚刚被雪山圣湖洗礼过的心灵状态下,一块被赋予“天地灵气”、“吉祥护身”概念的石头,它的诱惑力被放大了十倍,同团的一位大姐已经爽快地刷了卡,买了一只据说“能挡煞”的手镯,店员适时地说:“我们这是源头,价格比外面实惠多了,还有鉴定证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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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动吗?真的心动,价格标签上的数字,相当于我这次旅行的全部预算,我捏着那块貔貅,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,一个说:“喜欢就买,缘分难得,钱可以再赚。”另一个,或许是残存的理智,在低声问:“你究竟喜欢的是这块石头,还是刚才在五彩池边的那种‘仙境’感觉?你想把‘仙境’买回家吗?”
我借口再逛逛,走出了店铺,高原的阳光刺眼,照得我有些恍惚,我蹲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,几乎人手提着或大或小的深色购物袋,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明白了:我们千里迢迢而来,看山看水,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不可复制,可转身,我们又如此急切地,想用一种最直接、最物质的方式——购买一块据说产自这里的石头,来证明“我来过”,来企图固化甚至带走那种震撼与美好。
玉,本是石头,因人的情感和文化的赋予而珍贵,但在景区里,这种“赋予”过程被加速、被标准化、被明码标价了,我们买的,或许不是玉,而是一个瞬间的“感觉”,一个“到此一游”的物化凭证,一份被精心编织的、关于缘分和运气的心理安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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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我在一处人少的栈道边,真的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脚下的溪流,水清澈无比,底下躺着无数鹅卵石,圆的、扁的,被水流冲刷得光滑无比,在阳光下,有的也闪着零星的光点,我捡起一块普普通通、带着白色纹路的黑石头,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,感受它最原始的、阳光晒过的温暖,然后把它放回了水里。
它不属于我,我也不需要它属于我,它就在那里,和这片海子、这片森林在一起,才是它最好的样子。
回程的大巴上,导游在话筒里说:“没买玉的朋友也不用遗憾,美好的记忆就是最好的纪念品。”车里有人点头,有人摸着新买的玉佩不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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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头靠着车窗,窗外是飞速后退的青山,我忽然觉得轻松,我没能带走九寨沟的一块玉,但我好像弄明白了另一件事:最美的“玉”,或许是那片无法被切割、被打包、被标价的蓝天碧水,以及它在你心里激起的、那片持续荡漾的涟漪,那才是真正属于我的,谁也抢不走的“缘分”。
至于那些商店里的玉石,就让它们继续在那里,温暖下一个需要“故事”和“凭证”的旅人吧,旅行嘛,有时候清醒地“错过”,比冲动地“拥有”,回味起来,更有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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