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出发前我有点慌,四天时间,三个地方,地图上看着不远,可这是川西高原啊,朋友听说我要这么玩,直摇头:“你这是赶集呢?”但假期就这么多,贪心的人总想多看一眼,就这么莽撞地上路了,像一场事先并没排练好的、与高原的笨拙约会。
第一天:闯入九寨的蓝,语言失了效
清晨从成都出发,车沿着岷江峡谷往上爬,窗外的绿色越来越深,空气越来越凉,耳朵开始有了那种坐飞机似的嗡鸣,我知道,海拔在升高,下午抵达九寨沟口,住进一家藏式小客栈,老板递来酥油茶,笑着说:“慢慢喝,别急,这里的时间是软的。”
第二天才是重头戏,起个大早挤上景区观光车,当第一个海子——芦苇海出现在眼前时,一车人“哇”了出来,然后又是默契的安静,那是一种怎样的蓝呢?不是天空的蓝,不是大海的蓝,像是一整块质地最纯粹的绿松石被阳光和雪山融水浸透了,化在了这山坳里,五花海、五彩池、长海……名字根本记不住,眼睛也很快疲惫了,不是厌倦,是接收的美超过了处理的极限,相机举了又放下,觉得没意思,再高级的镜头,也拍不下阳光掠过水面时,那层颤动的、活生生的金箔。
走在栈道上,膝盖有点酸,喘气也粗,但心里是静的,瀑布很吵,轰轰隆隆,可那种吵闹反而让心里更空明,遇到一位挂着相机的老人家,坐在长海边的木椅上发呆,我问他怎么不拍照,他摆摆手:“拍够了,现在是用眼睛存进心里的时候。”这话真俗,但在那一刻,我完全懂了。
第二天:爬上黄龙,与身体和解
第三天奔黄龙,路上经过一个垭口,海拔好像有四千多,下车透气,脑袋像被裹了一层棉花,走路有点飘,但云就在手边,远处的雪山峰顶清晰得不像真的,领队催着快走,说这里不宜久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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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龙是另一种玩法——纯纯的体力活,缆车送到半山,剩下的路得自己爬,五彩池在山顶,像个遥远的诱惑,台阶,没完没了的台阶,走十步就得歇,心跳得像个破鼓,旁边有吸氧的,抱着氧气罐“嘶嘶”地吸,我看着有点想笑,又觉得自己也差不多狼狈。
但当你终于站在钙华滩涂的最顶端,俯瞰那一片层层叠叠、宛如瑶池仙境的彩池时,所有粗重的喘息都值了,那是一种极具秩序感的、大地精心铺排的美,黄龙的水色更偏乳白与鹅黄,像一锅被山神慢炖了万年的、温润的琼浆,下山时腿直打颤,和几个同行的陌生人互相打气,说着“来都来了”的经典废话,笑成一团,这一刻,高原反应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痛苦,成了共同记忆里最有烟火气的注脚。
第三天:若尔盖,风吹草低见辽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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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天,车驶向若尔盖,风景陡然开阔,九寨和黄龙是竖着的、跌宕的、精致的画卷;若尔盖是横着的、铺开的、粗粝的史诗,天高地阔,草色遥看近却无——其实近了看,草刚冒嫩芽,远不是“风吹草低”的丰茂,但那无遮无拦的辽阔,瞬间把人心里那点都市带来的逼仄感给撑开了。
在黄河九曲第一湾,我没看到“长河落日圆”的壮丽,下午的太阳明晃晃的,但站在观景台上,看那条被称为“黄河”的清澈溪流(对,这里的水还很清),在草原上画出无比柔美的“S”弯,一种宁静的磅礴扑面而来,风很大,吹得人站不稳,头发乱飞,拍出来的照片没一张脸是清楚的,可那又怎样呢?人本来就不是主角。
回程的车上,累得说不出话,窗外是不断后退的草原、牦牛群和偶尔闪过的藏式民居,四天,像一场疾驰的梦,你说我看全了吗?肯定没有,九寨沟的深邃,黄龙的奇崛,若尔盖的苍茫,每一个都值得住下来,慢悠悠地泡上几天,我们这种赶路式的拜访,笨拙、仓促、走马观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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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奇怪的是,我并不后悔,这种“贪心”的走法,反而让我更清晰地触摸到了这片高原的三种截然不同的脉搏:一种是精灵般的清澈与斑斓,一种是大地沉淀的华美与骨骼,一种是天空之下生命的自由与辽阔,它们粗暴地、不容分说地,在我心里刻下了三种不同的蓝、黄、绿。
身体很累,心却被洗得空旷而柔软,这场笨拙的高原恋爱,开局仓促,过程喘促,结局却余韵悠长,或许,旅行从来不是为了“征服”或“看完”,而是为了在某些瞬间,被巨大的美击中,然后承认自己的渺小与幸运,这样,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