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秦皇岛海边的咸腥味里抽身,坐上飞机舷窗旁的位置时,我脑子里还残留着北戴河鸽子窝清晨的那抹冷蓝,三个多小时后,双脚踏上成都温润的土地,鼻腔里瞬间涌进一股复杂的、厚重的、活色生香的“味道”——那是花椒的麻、辣椒的烈、火锅的沸腾气息,与潮湿空气里隐约的桂花甜香搅在一起,扑面而来,我知道,这场从渤海到四川盆地,跨越了近2000公里的旅行,本质上是一场感官的“叛逃”与“皈依”。
海的尽头,是山的开始
在秦皇岛,旅行是沿着海岸线的水平舒展,目光所及,是天与海在远处缝合的那条细线,心情是随着潮汐涨落的、带着盐分的空旷,而四川,第一个下马威就是“垂直感”,去九寨沟的路上,隧道连着隧道,大桥接着大桥,车子在崇山峻岭的褶皱里穿行,窗外是扑面而来的、几乎要撞到鼻尖的峭壁,深谷则在车轮旁幽深得让人眩晕,海是平面的、包容的;山是立体的、阻隔的,这种空间感的剧烈转换,让人有些措手不及,又兴奋莫名,当看到岷江的水,不是秦皇岛海那种沉郁的蓝绿,而是带着高原雪沫的、奔腾的乳白与碧绿交织时,我才真切感到,海的尽头,真的是另一种生命的开始。
.jpg)
味觉的“地震”与“余震”
作为一个海边长大的人,对“鲜”的理解刻在DNA里:白灼虾、清蒸蟹,要的是食材本味,盐是唯一的魔法师,到了四川,这套味觉体系遭遇了八级地震,第一顿火锅,我像个勇敢的傻瓜,在本地朋友“微辣”的怂恿下,咽下了第一片裹满牛油和花椒的毛肚,那一刻,不是味蕾在品尝,是整个口腔在经历一场风暴!麻,像无数细小的针在舌尖跳舞,不疼,却让人瞬间失语;辣,随后赶来,不是单纯的灼痛,而是一种滚烫的、带着香气的侵略,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却又奇异地让人欲罢不能。
这种暴烈之后,居然还有“余震”,第二天醒来,嘴唇微微发肿,肠胃里仿佛还住着一团温暖的火,可奇怪的是,居然会想念那种感觉,从火锅到串串,从夫妻肺片到麻婆豆腐,我一边嘶嘶吸气,一边筷子不停,四川的辣,不是终点,而是一个热闹的、层次丰富的起点,它逼着你出汗,逼着你活跃起来,像这里的生活,浓郁、直接、酣畅淋漓,相比之下,渤海湾的鲜甜,成了记忆里一段安静而遥远的背景音。
节奏:从海浪的慢板到市井的快板
.jpg)
秦皇岛的假期,节奏是海浪赋予的,躺在沙滩上,看云发呆,一下午就随着潮水溜走了,夜晚的沙滩,除了涛声,就是寂静,成都的夜晚,则是另一部沸腾的市井交响曲,锦里、宽窄巷子,人潮摩肩接踵,灯笼的光晕染在每一张笑脸上,茶馆里,竹椅吱呀,盖碗茶碰撞清脆,摆龙门阵的声音此起彼伏,空气里都飘着一种热腾腾的“闲适的忙碌”,就连去青城山,那份“幽”也不是寂静,而是被满山苍翠和隐约道观钟声填满的、充满生机的宁静。
在都江堰,看着两千多年前李冰父子驯服的岷江水,依然温顺地分流、灌溉,我突然理解了这两种节奏,海的节奏是自然的、循环的,教人放下,而四川盆地的节奏,是人与山、与水激烈碰撞后,达成的一种充满智慧的、热闹的平衡,它用极致的味道和拥挤的烟火气,拥抱每一个到来的人,告诉你:生活,可以这样用力,这样有趣。
归来:混搭的感官记忆
旅程结束,回到秦皇岛,某个傍晚,我又闻到海风熟悉的味道,可当我把从四川带回的藤椒,撒在清蒸的海鱼上时,一种奇妙的融合发生了,海的鲜,撞上川的麻,在舌尖激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火花,我忽然笑了。
.jpg)
这场旅行,不是简单的空间置换,它更像是一次感官的扩容,从此,我看海的平静时,会想起山的峥嵘;我品尝海鲜的清甜时,会怀念花椒那触电般的悸动,渤海湾的辽阔,让我懂得放下;四川盆地的浓烈,教会我投入,它们不再是非此即彼的选项,而是我生命体验里,两种可以自由切换的背景乐。
或许,旅行的意义就在于此,它让我们携带出发地的印记,去碰撞截然不同的世界,最后带回一个更复杂、也更丰富的自己,我的身体回到了渤海之滨,但我的味蕾和记忆里,永远为巴山蜀水,留下了一片火红、麻香、人声鼎沸的自留地。
标签: 秦皇岛到四川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