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去剑门关之前,我对它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句“剑阁峥嵘而崔嵬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,从成都东站跳上高铁,一个多小时到广元,再转趟车,窗外的风景从平原的温润渐渐揉进了山的骨骼,心里才慢慢生出点实感:哦,我要去的,是那个卡在历史喉咙里的险关。
第一天下午到了剑门关镇,空气立刻不一样了,成都的那种潮热被滤掉了,换上的是山间清冽的、带着植物气息的风,住进一家靠着山脚的客栈,木头房子,推窗就是满眼的绿,放下包就迫不及待往景区门口溜达,没进核心区,就在外围的古镇青石板路上晃,豆腐坊的香味霸道地飘了一整条街,没错,剑门豆腐宴,名不虚传,那是后话,卖手编草鞋的老人坐在门槛上,手指翻飞,那麻绳在他手里听话得像自己有生命,我买了一双,不是为了穿,就觉得这手艺里,有山的脾气。
第二天才是重头戏,起了个大早,景区门一开就进去了,选的是北上南下的路线,先坐一程索道,缆车晃晃悠悠地爬升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,墨绿的树冠像海浪一样铺开,心里正感叹呢,同车一位本地大叔悠悠来了一句:“这算啥子嘛,好戏还在后头。”果然,下了缆道,走到“鸟道”和“猿猱道”的岔路口,我才明白大叔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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鸟道是加固过的悬崖栈道,窄,贴着山壁,有铁链可扶;猿猱道?那是几乎垂直的绝壁上凿出的几个脚窝,拴着安全绳,需要手脚并用地“爬”过去,我站在路口,看着“猿猱道”入口那块警示牌,心跳得跟擂鼓一样,来都来了……脑子一热,选了猿猱道,系好安全绳,转过身面朝悬崖的那一刻,腿肚子真有点转筋,风毫无遮挡地吹过来,脚下是百米深渊,眼睛根本不敢往下看,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灰白色的岩壁,手指抠进冰冷的岩石缝里,一步一步地挪,前面有个姑娘吓得直叫妈,后面的大哥喘着粗气说笑话:“这下晓得‘难于上青天’是啥子感觉了哈!”这段路不长,但每一秒都被恐惧和专注拉得极长,当终于爬到尽头,踏上相对平坦的观景台时,整个人都快虚脱了,但那种征服感,还有胸腔里砰砰狂跳的、无比鲜活的生命感,是坐一百次过山车也换不来的,回头看来路,那条细线般的“路”挂在绝壁上,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:我刚从那儿过来的?
过了这关,再去看那“天下第一关”的关楼,感觉全然不同了,它不再是书本上一个遥远的符号,站在关楼下,摸着冰凉厚重的石墙,想象着冷兵器时代,多少军队在这狭窄的孔道前折戟沉沙,风声穿过门洞,仿佛都带着历史的呜咽,姜维守关的故事,诸葛亮立关的传说,一下子都有了重量,你才能真正理解,什么叫“地势”,什么叫“天险”。
中午就在山腰的饭庄吃了豆腐宴,怀胎豆腐、崩山豆腐、麻辣豆腐……一块豆腐,被做出了花,老板很热情,一边上菜一边讲古,说这豆腐用是山泉水,点的是酸浆水,别处吃不到这个味,吃得满头大汗,质朴的鲜美,是山给予的另一种馈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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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轻松些,去了附近的翠云廊,这才是另一个惊喜,古道蜿蜒,两旁是森然矗立的古柏,都是几百上千年的树龄,枝干虬结,苍翠如云,阳光被厚厚的树冠筛下来,变成一地晃动的光斑,空气好得醉人,是那种清甜的、充满负氧离子的味道,走在石板路上,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鸟叫,这些树见过秦汉的月,唐宋的风,明清的雨,它们沉默地站着,就是一部活着的史书,比起剑门关的峥嵘险峻,这里是一种深沉宽厚的宁静,抚平了昨天被惊吓过度的神经。
回成都的高铁上,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峦,觉得这三天像一场短暂的“出逃”,剑门关给你的,不仅仅是“到此一游”的打卡,它给你生理性的刺激——猿猱道上那吓掉魂的几分钟;给你历史的重量——关楼前那一刻的遥想与慨叹;也给你自然的抚慰——翠云廊里那场静谧的漫步,它很矛盾,又很统一,险峻与秀美,历史的铿锵与自然的永恒,都压缩在这片山谷里。
如果你在成都呆腻了,想找点不一样的“感觉”,别光想着吃和逛了,抽三天,来剑门关吧,它不会让你舒服地躺着,但可能会让你更真切地感觉到,自己正在“活着”,那双在古镇买的草鞋,我把它挂在了书房,有时候写东西写懵了,抬头看看它,就想起悬崖上的风,和那天找回的、砰砰直跳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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