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城天下幽？成都人笑了，那是你们外地人的说法

从成都市区往青城山开，一路上那些“青城天下幽”的牌子就开始冒出来了，说真的，第一次看到这五个字的时候，我脑子里浮现的是武侠片里云雾缭绕、仙人御剑飞行的画面，结果到了山门口，嚯，排队的长龙差点让我以为走错了地方,这不是哪个热门游乐园的现场吗？

成都本地朋友听说我要去青城山，嘴角一撇：“又去挤那个‘幽’啊？”那个“又”字拖得老长，意味深长，后来我才懂，在成都人眼里，青城山分两种：一种是外地游客扎堆的前山，道观连着道观，香火旺得跟春熙路周末似的；另一种是他们自己去的后山，那才有点“幽”的意思。

前山的“幽”确实被打理得挺精致，石板路干净得能照出人影，古树名木都挂着牌子，像博物馆里的展品，上清宫、建福宫，殿宇森森，道士们步履从容，游客们举着手机四处找角度——要拍到没有路人入镜的“幽静”照片，本身就成了件最不幽静的事儿，我在老君阁那儿歇脚，旁边的大妈正开视频直播：“家人们看啊，这就是青城山最幽的地方！”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。

真正让我觉得“哦，原来在这儿”的瞬间，反而是在一个没什么名气的侧道，走岔了路，拐进一条少有人走的小径，石板缝里钻出青苔，空气突然就凉了下来，不是空调那种凉，是带着植物气息、湿漉漉的凉，听见水声，拨开树枝一看，是条小溪，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灰绿色的石头，就我一个人，站在那儿发了会儿呆，什么“天下幽”不“幽”的,那一刻就是单纯的舒服。

后来跟一个常爬青城山的成都老伯聊天，他说的有意思：“你们外地人总想找‘最青城’的地方，我们成都人嘛，晓得青城山的好是散落起的。”他说夏天他们会去后山农家乐，搓麻将，吃老腊肉，娃娃就在旁边溪沟头耍水，傍晚凉快了，随便找条小路走走，满耳都是蝉叫，“那个幽，是你走到里头自然就有的，不是专门去寻的。”

下山时候天有点阴了，突然飘起雨丝，雨中的青城山倒是瞬间换了副模样——雾从山谷里漫上来，道观的红墙在灰蒙蒙的底色里格外醒目，那些嘈杂的人声好像被雨洗淡了些，我躲在一个亭子里，看雨打树叶，忽然觉得“天下幽”这个名头，或许本来就不是指绝对的寂静，它可能更像这山里的天气，热闹与宁静交替，游客的喧哗和深山的空寂并存，就像那个老伯说的，幽不幽的，看你遇到的是青城山的哪一面，也看你自己心里有没有给“幽”留个位置。

回成都的车上，我又看到“青城天下幽”的广告牌，这次我笑了，想起山门口排队的盛况，想起那条偶然遇见的小溪，也想起成都朋友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，青城山的“幽”，大概早就不是个单纯的风景描述，而成了一种有趣的期待、体验甚至调侃，它就在那儿，不管你冲着招牌来，还是偶然遇见，总能在某个转角，给你一点意料之外的、属于这座山的真实脾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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