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得有点怪是吧?别急,听我慢慢说,这“生气”不是真恼火,是那种面对极致美景时,心里头涌上来的一股子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——有点被美到失语的震撼,有点“此景只应天上有”的恍惚,还有点“我何德何能站在这儿”的惶恐,最后都化成了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一点点“嗔怪”:你怎么能美成这样?还让不让人好好回去了?
去九寨沟之前,我自诩也算见过些世面,雪山湖泊,森林草原,照片视频看过无数,心里预设的阈值已经调得挺高,心想,无非就是水清一点,颜色艳一点,还能怎样?可真当景区大巴沿着盘山公路,把一片又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、一汪又一汪静得让人屏息的蓝,不由分说地推到你眼前时,我那点可怜的预设,瞬间就被击得粉碎。
第一个让我“愣住”的,是五花海。
都说它是九寨的精华,可“精华”这个词太干巴了,配不上它,那根本不是一池水,而是一块被山林和天空共同宠坏了的、流动的宝石,你见过调色盘被打翻吗?就是那种感觉,但又无比和谐,湖底的钙华、水藻、沉木,透过清澈到不可思议的水体,呈现出鹅黄、墨绿、深蓝、翡翠色……它们不是呆板地铺陈着,而是随着光线的游移、微波的荡漾,在不停地变幻、交融、闪烁,阳光好的时候,水底的老树干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,一群群冷水鱼像悬空游在彩色的梦境里,我站在观景台上,举着相机,却半天按不下快门,镜头框住的,不过是它千万分之一的美,那种色彩的层次与灵动,那种光影的魔术,相机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,最后索性收起家伙,就那么呆呆地看着,心里头第一次冒出那个念头:“有点生气。” 气自己语言的贫乏,气科技的无能,更气这美景霸道得不讲道理,就这么直愣愣地往你灵魂里撞。
如果说五花海是华丽的交响乐,那么长海就是一段深沉的独奏。
它是九寨沟最高、最大的海子,藏在群山环抱之中,像一位隐士,颜色是那种非常沉静、非常纯粹的蓝,蓝得有点不真实,像一整块巨大的、冰冷的蓝松石,四周的山峰已经披上初秋的微黄,倒映在纹丝不动的水面上,对称得如同神迹,这里没有五花海的喧闹色彩,只有一种亘古的、沉默的威严,风掠过水面,带来雪山的气息,凉丝丝的,站在它面前,人会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,那些都市里带来的焦躁、烦闷,好像都被这巨大的蓝色海绵吸走了,但这种安静不是放松,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,你会想起时间,想起地质变迁的漫长,想起人类生命的短暂,美,在这里变成了一种有重量的东西,压在你心头,让你肃然,也让你莫名地“气”——气自己的渺小,气这永恒与一瞬之间残酷的对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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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寨沟不总是静默的。珍珠滩瀑布就是它最欢快、最激昂的乐章。
还没走近,轰鸣的水声就裹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,那不是温柔的水,是成千上万颗挣脱了束缚的珍珠,沿着宽阔的钙华滩壁,争先恐后地跳跃、奔涌、碰撞,汇成一片银光闪闪的瀑布群,水流在凹凸不平的滩面上炸开,真的宛如大把大把晶莹的珍珠肆意飞溅,阳光一照,彩虹轻而易举地就架在了水雾之中,仿佛那是它随手可得的玩具,站在瀑布下方,巨大的声响淹没了所有杂音,飞溅的水沫清凉地打在脸上,那种奔放的生命力,那种毫无保留的宣泄,看得人血脉贲张,你会觉得,这水是有性格的,它不愿做一面平静的镜子,它要唱歌,要跳舞,要发出自己的声音,这时候的“气”,又变成了另一种——是种被感染、被点燃的激动,气自己不能像这水一样,活得如此洒脱、如此尽兴。
一路走,一路看,从犀牛海到树正群海,从诺日朗到芦苇海,每个海子都有自己独特的脾气和颜色,我慢慢发现,让我“生气”的,不仅仅是美本身,更是这种极致的、不容置疑的、甚至有点“炫耀”性质的美,它美得太绝对了,太理直气壮了,不给其他风景留一点活路,也不给来访者留一点缓冲的余地,它就在那儿,你接受也好,惊叹也罢,甚至感到一丝审美疲劳后的“麻木”,它都毫不在意,这种“霸道”,反而成就了它独一无二的魅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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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来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,为什么九寨沟能成为无数人心中的“白月光”?或许就是因为它这种“不近人情”的完美,它不像一些需要你调动文化储备去解读的历史古迹,也不像一些需要好天气配合才能显灵的山水,它的美是直接的、生理性的、扑面而来的,它用最纯粹的色彩、最清澈的水体、最奇特的形态,直接叩击你的视觉神经,让你在最原始的感受层面被征服,这种征服,来不及思考,容不下矫情,所以才会让人产生那种近乎“生气”的复杂冲击——那是理性被感性彻底碾压后的“失态”。
如果你问我九寨沟怎么样,我可能不会简单地说“太美了”,我大概会摇摇头,带着点回味,也带着点“埋怨”似的说:“别提了,美得简直有点‘气人’。”
这“气”,大概是留给九寨沟最高的赞誉了,因为它意味着,那场风景,真的走进了心里,留下了一些再也抹不掉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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