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前几天问我,今年打算去哪儿玩,我几乎没犹豫,脱口而出:“可能,再去趟四川吧。”他笑了,说你不是前年才去过吗?我也笑了,没多解释,有些地方就是这样,像一本厚重的书,匆匆翻过一次,只记得几个惊艳的插图,里头细密绵长的文字,勾人心魄的伏笔,还有那种弥漫纸页间的独特气息,你得反复去读,去品,才能咂摸出点真正的味道来,四川于我,就是这样的存在。
第一次去四川,和大多数人一样,直奔的就是成都,那时候心里揣着的,是赵雷歌里玉林路尽头的小酒馆,是攻略上红油翻滚的火锅和憨态可掬的大熊猫,这些当然都没让人失望,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我学着本地人的样子,要了盏碧潭飘雪,竹椅一靠,听了一下午的瓜子声和闲聊声,那种缓慢的、带着茶香和市井烟火的“慢”,像一层温暖的油脂,轻轻覆在城市的喧嚣之上,把人的焦躁都抚平了,但那时候,总觉得这“慢”是成都的,是别人的,我是一个心浮气躁的旁观者,只是来采撷一点风情。
直到后来,我偶然坐上了开往川西的车。
车子离开成都平原,就像钻进了大地的褶皱,窗外的风景从平整的田畴,陡然变成奔腾的河谷,然后是不断盘旋上升的公路,像一条细带,捆着莽莽苍苍的群山,空气开始变凉,变清冽,带着一种植物和泥土混合的、原始的味道,我记得在翻越折多山垭口时,高原反应让我有点头晕,但推开车门,那扑面而来的、巨大的空旷感,瞬间攫住了我,经幡在猛烈的风里猎猎作响,哗啦啦的,像是天地在诵经,远处是连绵的、覆盖着未化积雪的山巅,在阳光下沉默地闪耀着冷冽的光,那一刻,站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,我忽然觉得之前在城市里纠结的种种,被某种更庞大、更古老的东西一下子荡涤了,心里空落落的,却又被一种极致的宁静填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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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感受,在色达之后变得更加具体,那一片漫山遍野的绛红色木屋,在黄昏的光线下,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、燃烧般的辉煌,穿着红袍的僧侣们穿梭在狭窄的巷弄里,步履匆匆,却又面容平和,我并非信徒,但站在那一片红色的海洋前,听着隐约传来的诵经声,看着升腾的炊烟与山间的云雾缠绕在一起,心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归属感,那是一种对纯粹精神世界的惊鸿一瞥,让你恍惚觉得,尘世的烦扰或许真有另一条解脱的路径,我在观景台站了很久,直到夜幕像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,缓缓盖住那片红,星星一颗一颗,冰冷又璀璨地钉在天幕上,高原的夜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而四川的“味道”,又何止在高原,我后来有一次,心血来潮去了川南的乐山,看大佛自然是震撼的,但让我念念不忘的,却是大佛脚下,岷江、青衣江、大渡河三江汇流的那一片浩荡水色,坐在江边的老茶馆里,一碗普通的茉莉花茶,就着潮湿的江风,看浑浊的江水滔滔东去,千年不息,你会想起李白“峨眉山月半轮秋”的诗句,想起历史上那些在此驻足或远行的文人墨客,他们看到的,是不是同一条江,同一片月?这种历史的纵深感,和自然景观交织在一起,就产生了一种独特的“地气”,它不像高原那样直接冲击你的感官,而是缓缓地、渗透性地,让你感到脚下这片土地的厚重。
还有吃,在四川谈旅行,怎么也绕不开“吃”,但我想说的,不是那些名声在外的火锅店(当然它们很好吃),而是藏在某个不知名小镇街角,或者菜市场深处的小摊,我记得在雅安附近的一个小镇,早上起来觅食,循着香味找到一个卖挞挞面的摊子,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摔打着面团,发出清脆的“啪啪”声,下锅,捞起,浇上一勺用本地山菇和肉末熬的臊子,面是粗犷的,口感劲道,汤头却异常鲜美,带着一股浓郁的、质朴的烟火气,就坐在路边矮凳上吃完,额头上冒出细汗,那种扎实的满足感,是任何精致大餐都无法替代的,四川的味道,就在这些街头巷尾,它泼辣、鲜活、直击灵魂,告诉你生活最本真的乐趣,往往就藏在一碗面、一勺红油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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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你看,四川怎么去得够呢?它有时是成都茶馆里那盏需要你静心去品的盖碗茶,有时是川西高原上那阵猛烈到让你站立不稳的旷野之风,有时是乐山江边那缕带着水汽和历史余温的清风,有时,又只是街头巷尾那一口滚烫麻辣的实在滋味,它太丰富了,太有层次了,像一口深井,你每次俯身,都能照见不同的天光云影,打出不同滋味的泉水。
它永远给你一种“未尽”之感,你总觉得,那条拐进去的巷子深处可能藏着更地道的茶馆,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后或许有更隐秘的海子,那个笑容憨厚的老板端出的下一道菜,说不定能辣得你跳起来却又欲罢不能,这种“未尽”,就是最大的诱惑,它让你离开时,心里已经悄悄埋下了再来的种子。
或许,旅行的意义,从来不是打卡和收集,而是找到这样一个地方,它让你愿意一去再去,每次都能发现一个未曾谋面的自己,四川,就是我的这样一个地方,它的热闹与寂静,世俗与神圣,辛辣与回甘,如此矛盾又如此和谐地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种复杂而迷人的魅力,这魅力,去一次,哪里够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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