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上周我攥着长沙到韶山的火车票,心里默念着伟人诗词,结果一抬头,“韶山站”三个大字下面,赫然跟着一行小字——“四川省宜宾市”。
我站在站台上,拎着准备献给毛主席铜像的菊花,脑子像台死机的老电脑,嗡嗡作响,旁边一位拎着竹编篮子的阿婆打量我一眼,用浓重的川音问:“娃儿,来看大佛啊?走错咯,乐山在那边!”
那一刻我明白了,我,一个号称走南闯北的旅游作者,犯了一个史诗级的、能写进我职业生涯耻辱柱的错误——我把湖南韶山,和四川这个也叫“韶山”的地方,彻底搞混了。
事情得从头说起,我在长沙写完岳麓山的枫叶,想着离伟人故里那么近,不去韶山说不过去,搜车票时,“韶山”二字跳出来,想都没想就选了时间最近的一班K字头,21个小时的硬座,我还在感慨:“不愧是红色圣地,连火车都保持着艰苦朴素的作风。”路上啃着面包,脑海里全是《沁园春·长沙》的豪迈,想着即将踏上的土地,心潮澎湃。
直到火车广播响起:“旅客朋友们,韶山站到了……”窗外的景色从湘中的丘陵,不知何时变成了蜀地的层峦叠嶂,我抱着“也许韶山也有这样的山”的侥幸下车,就被站牌和阿婆的话,双重暴击。
来都来了,这句中国式万能真理,此刻成了我最后的遮羞布,我把菊花悄悄塞进背包深处,决定看看这个让我闹了大笑话的“四川韶山”,到底是个什么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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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藏在宜宾市叙州区的深山里,和湖南那个光芒万丈的韶山冲不同,这里静得只有鸟叫和溪流声,没有如织的游人,没有高举的旗帜,只有一条青石板路歪歪扭扭地爬上山,问了几个人,才知道这“韶山”之名,古已有之,因山势奇秀,音同“韶乐”而得名,跟湖南那个“韶山冲”重名,纯属历史巧合。
山上真有座庙,叫云台寺,破旧得很有年代感,墙皮斑驳,香火稀落,守庙的是个老和尚,正在檐下慢悠悠地扫落叶,听说我从湖南来,他笑了,露出缺了颗的门牙:“缘分呐,湖南的韶山出人王,我们四川的韶山,出的是山王。”他指了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。
他说的“山王”,是指这片的群山之主,我跟着他,沿着几近被荒草淹没的小道往上爬,没有缆车,没有指示牌,累得气喘吁吁,但当你站上一处叫“舍身崖”的平台时,突然就懂了,眼前是浩荡无边的云海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翠谷,连绵的峰峦像青黑色的海浪凝固在天地之间,风灌满我的衬衫,那种自然的、野性的、未经任何修饰的磅礴,劈头盖脸地砸过来,砸得我心头那点因为搞错目的地而产生的懊恼和尴尬,碎了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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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没有任何“意义”需要承载,它不讲述波澜壮阔的历史,不背负亿万人的敬仰,它只是一座山,静静地、有力地存在着,我在崖边坐了很久,看云聚云散,忽然想起老和尚的话,湖南韶山的光芒,照亮了一个时代的方向;而眼前这片无名的山川,它的“王”气,是亘古的沉默,是自然本身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下山时,我没再去想那束没送出去的菊花,在老乡家吃了一碗滚烫的豆花饭,辣得满头大汗,也痛快淋漓,老乡听说我的乌龙,哈哈大笑:“没事!毛主席他老人家要是晓得,你把他家乡的名号,带到了我们四川的山卡卡头,估计也要笑一笑!”
回程的火车上,我查了资料,全国叫“韶山”的地方,竟有七八处之多,我突然觉得,这次阴差阳错的1600公里,像一场荒诞却精准的隐喻,我们总奔着那个最响亮的名字而去,以为那里才有风景和意义,殊不知,地图上那些被忽略的、重名的、小小的圆点里,藏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,它可能没有你预设的答案,却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,和一片更加辽阔的风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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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也想去“韶山”,或许可以问自己一句:你要去的,究竟是哪一个?是那闪耀在历史星空的红色坐标,还是这座在蜀地云雾里,默默称王的野性群山?
而我,抱着一包从四川韶山脚下买的、辣得地道的豆腐干,觉得这一趟,错得挺值,至少下一篇文章的标题,我已经想好了:《致歉,毛主席:我误入了您“同名兄弟”的山河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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