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通了高铁,我却开始怀念那趟摇摇晃晃的绿皮车

无边落木 高铁出游 370 0

早上刷手机,看到新闻弹窗里赫然写着“九寨沟高铁正式开通”,配图是流线型的白色动车,像一尾银鱼,静卧在崭新的站台上,背后是熟悉的、云雾缭绕的青山,我愣了一下,手指划过去,又划回来,心里头莫名地,空了一块。

去九寨沟的路,在我记忆里,从来不是“抵达”本身,而是那漫长、颠簸,甚至有些狼狈的“过程”,很多年前,我和几个朋友,挤在一辆老旧大巴里,从成都出发,那路可真叫一个“九曲十八弯”,车身甩来甩去,人在座位上东倒西歪,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,窗外是望不到头的山,一层叠着一层,颜色由深绿渐变成黛青,最后融化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,车子吭哧吭哧地爬坡,发动机的声音混着车厢里各种方言的交谈、小孩的哭闹、还有不知谁放的过时流行歌,空气里是尘土、汗水、泡面混杂的复杂气味,那时觉得真受罪啊,心里无数次念叨:这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?

可恰恰是这种“受罪”,把期待值一点点拉满,把“仙境”的门槛垫得极高,当颠簸了将近十个小时,终于站在诺日朗瀑布前,看着那银河倒泻般的水流,轰鸣着砸进碧蓝的钙华池里,激荡起漫天虹彩时,那种震撼是劈头盖脸、毫无保留的,你会觉得,之前所有的疲惫、所有的抱怨,都被这磅礴的水汽冲刷得一干二净,值了,太值了,那美景,是你用身体的疲惫一寸一寸“丈量”出来、换来的。

九寨沟通了高铁,我却开始怀念那趟摇摇晃晃的绿皮车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路上的时间,慢得让人不得不放下手机(那时信号也时断时续),我们看云,看山,猜测下一个弯道后会出现什么,和邻座陌生的背包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听司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,讲山里突然出现的野鹿,讲哪个寨子的藏民家酿的酒最醇,那些碎片化的、毫无目的的交谈,和窗外流动的风景煮在一起,熬成了一种独特的、在路上”的滋味,它让九寨沟的美,不止是那些海子、瀑布、森林,更前置了一段充满烟火气与人情味的序章。

现在好了,高铁通了,新闻稿里写着,“大幅缩短旅途时间”,“带来便捷舒适的体验”,“推动旅游经济高质量发展”,这些词都对,都正确,无可指摘,以后的人们,可以穿着清爽的衣裳,优雅地坐在恒温的车厢里,刷几个短视频的功夫,窗外的平原就切换成了峻岭,他们能更体面、更高效地拥抱那片山水,这当然是好事,是进步。

九寨沟通了高铁,我却开始怀念那趟摇摇晃晃的绿皮车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可我总觉得,太快了,快得像被凭空“投递”到了画中,省去了与群山漫长的对峙与厮磨,省去了那份在摇晃中逐渐累积的虔诚与渴望,那仙境般的景色,会不会也因此显得有点……太轻易了?轻易得像是屏幕上的一张高清壁纸,美则美矣,却少了一层由“艰辛”镀上去的、沉甸甸的光泽。

我大概是个迂腐的怀旧派,我一面为当地的朋友们高兴,他们的生活一定会因这条钢铁动脉而改变;一面又忍不住,为我记忆里那趟摇晃的、气味复杂的大巴车,感到一丝淡淡的怅惘,有些风景,或许真的需要一段笨拙的、缓慢的旅程来铺垫,就像有些酒,需要时间的醒,才够醇厚。

九寨沟通了高铁,我却开始怀念那趟摇摇晃晃的绿皮车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高铁终将载着无数崭新的、轻盈的梦,驶入那片童话世界,而我,会永远记得那个尘土飞扬的下午,我和一群陌生人,挤在嘈杂的车里,带着一身酸痛,奔向一场未知的、盛大的蓝,那一路的摇晃,是我和九寨沟之间,最初的、笨拙的拥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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