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到九寨沟，一场颠簸与惊艳交织的朝圣

说实话,去九寨沟之前，我脑子里就两件事：累，和“必须得去”，这地方就像个传说，挂在所有旅游清单的顶端，你去过了，好像就拿到了某种认证，从成都出发，选择无非就那几种——飞机快但贵，自驾累但自由，跟团省心但拘束，我选了最“接地气”的大巴，心想，最美的风景总在路上嘛，后来证明，这想法一半对，一半错得离谱。

天没亮透就得爬起来,赶到茶店子客运站，空气里混着包子油条味和赶路人的焦躁，大巴车旧旧的，座椅套洗得发白，一股淡淡的、说不清是消毒水还是尘土的味道，车子晃晃悠悠驶出成都平原，高楼渐次矮下去，变成田野，然后山就扑过来了。

这条路,真是对腰和耐心的双重考验，国道蜿蜒着钻进山里，一边是峭壁，一边时常是翻滚的岷江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长的好像要把人吞进山的肚子里，窗外忽明忽暗，手机信号时断时续，干脆就丢开，同车有人开始晕车，塑料袋的窸窣声和清凉油刺鼻的味道时不时传来，导游是个黑瘦的本地小伙，话筒有点杂音，他倒也不多话，只在经过一些地方时提两句：“看右边，那是汶川新城。”“前面就是叠溪海子，1933年大地震堰塞成的。”语气平淡，却让窗外的青山绿水忽然有了重量，车子时不时在路边简陋的休息区停下，上厕所一元钱，热水泡开的方便面香气弥漫，人们蹲在路边，就着山风狼吞虎咽，这种时候，没什么精致可言，只有风尘仆仆的真实。

颠簸了七八个小时,人已经散架似的，风景却悄悄变了，空气明显清冽起来，带着植物和泥土的凉意，山的颜色更深更润，藏式寨子的白塔和经幡开始点缀在绿意间，当“九寨沟”三个字出现在路牌上时，全车人几乎同时“嗡”地一声，挺直了背，相机手机贴在玻璃上，那种疲惫中升起的期待，特别真切。

第二天进沟,又是另一番天地，之前所有的颠簸，在看见第一眼水的时候，好像都被兑付了，那不是水，是打翻了的宝石匣子，长海沉静得像块巨大的蓝松石，镜海真的能倒映出天空全部的细节，让你分不清上下，五花海最魔幻，湖底沉积的树木、藻类、钙华，在阳光下调和出孔雀蓝、翡翠绿、鹅黄……无法形容的色彩，就那么不讲理地铺开，沿着栈道走，耳边是哗哗的水声，是游客压低的惊叹，还有快门声，阳光穿过高耸的冷杉林，投下斑驳的光柱，空气干净得好像能一口吸进肺里存起来。

但九寨沟也不只是明信片,游客是真多，你得学着避开人流，往支线栈道多走几步，才能找到片刻的宁静，中午在诺日朗服务中心吃那60块的自助餐，味道就别指望了，充饥而已，天气也孩儿面，一片云过来就能飘点雨，淋湿了又冷得哆嗦。

回程路上,又是漫长的颠簸，身体累得不行，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，一会儿是弯弯绕绕的盘山公路，一会儿是那抹挥之不去的、清澈到虚幻的蓝，我忽然觉得，这段路的设计好像有点道理，如果没有那八九个小时的“铺垫”，没有腰酸背疼的对比，一下飞机就见到那般仙境，震撼或许会打折，正是那份风尘仆仆，让最后抵达的惊艳，有了沉甸甸的分量。

所以啊,如果你问我成都到九寨沟怎么玩，我会说，别光想着终点，选那条慢一点、累一点的路，把过程的艰辛和偶遇的羌寨、奔腾的江水、还有同车人疲惫又兴奋的脸，都当成风景的一部分，九寨沟的水洗眼睛，而通往它的路，或许更能让你记住，什么是“抵达”的滋味，那滋味，混杂着方便面味、汽油味、山风的味道，和最终见到童话世界时，一声从心底叹出来的——“值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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