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,这个名字你肯定不陌生,打开社交平台,满屏都是它——蓝得不像话的海子,五彩斑斓的树林,清澈见底的溪流,每一帧都像是精心调过色的电影画面,去过的朋友回来,手机相册里也塞满了类似的“标准照”:五花海、诺日朗瀑布、长海……角度都差不多。
看得多了,我反而有点提不起劲,这不就是个大型的、天然的摄影棚吗?人人都在同样的位置,拍下同样的风景,然后配上大同小异的文案,它太“完美”了,完美得有点不真实,像一件被过度包装的礼物,让人反而好奇撕掉华丽包装纸后,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所以当我真正决定去的时候,心里其实没什么“朝圣”的激动,倒更像是一种验证:它到底是被高估了,还是真的配得上所有的赞美?
飞机降落在黄龙机场,一路往沟口去,山路蜿蜒,最初的印象,说实话,有点“平淡”,直到我坐上景区观光车,随着海拔攀升,窗外的景色开始像画卷一样缓缓展开,第一个震撼,不是来自眼睛,而是耳朵。
车在原始森林里穿行,四周突然安静下来,不是没有声音,而是城市里那些嘈杂的背景音——汽车鸣笛、人声鼎沸——全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风吹过冷杉林顶的沙沙声,像遥远的海浪;是不知名鸟儿的清脆鸣叫,一声,又一声,干净得能滴出水来,那一刻,我才忽然从“赶路”的状态里抽离出来,意识到自己正进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,这种由寂静带来的震撼,是任何照片和视频都无法传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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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睛的盛宴紧随其后,当我站在五花海面前时,我立刻收回了“滤镜”那个轻率的想法。任何技术手段的增色,在它面前都显得拙劣。 那种蓝,不是单一的,而是从浅绿、到孔雀蓝、再到深邃的靛青,一层层晕染开,水底沉睡的千年古木清晰可辨,钙化的枝干呈现出象牙白,静静地躺在那一汪斑斓里,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,水面上便跃动着碎金般的光点,我蹲在木栈道上看了很久,不是在看“景”,而是在看“生命”,这潭水,像一只深邃的、活着的眼睛,看着天空,看着岁月,也看着来来往往的我们,它有自己的呼吸和脉搏,那是亿万年的地质运动与自然演化共同写就的史诗,人类那点审美和技术,在它面前太渺小了。
我避开了人群最密集的拍照点,沿着栈道慢慢往孔雀河道上游走,人渐渐少了,风景却愈发野趣,水流在这里变得欢快,撞击着岩石,溅起雪白的浪花,声音清脆,我碰到一个独自写生的老人,画板上的五花海,颜色比实景更浓烈几分,他笑着说:“相机拍的是形,我画的是它给我的‘神’。” 这话挺有意思,我们总想用设备“捕捉”美景,却常常忘了,最美的部分,是它那一刻给你的、独一无二的感受。
第二天,我去了则查洼沟的长海,这是九寨沟海拔最高、也是最大的海子,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山谷之间,它很静,很沉,有一种威严的气场,岸边立着一棵“独臂老人柏”,一半枝叶枯萎,另一半却顽强地伸向水面,站在它面前,你会感到一种巨大的时间尺度——海子存在了千万年,这棵树也守了不知多少岁月,人类的悲欢、旅程的匆忙,在这里连一丝涟漪都算不上,这种苍凉而磅礴的美,同样无法被九宫格的照片容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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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经历了“不那么完美”的时刻,比如在诺日朗瀑布,为了找一个好角度,我不小心踩进一个水坑,湿了半只鞋,冰凉的山水瞬间浸透袜子,那滋味真是“提神醒脑”,又比如,中午在景区内唯一的餐厅吃饭,价格让人咋舌,一碗简单的牛肉面,味道却平淡得像在完成某种进食任务,这些小小的窘迫和吐槽,反而让九寨沟的形象在我心里丰满起来,它不是一个无菌的、仅供观赏的盆景,它是一个真实的、需要你亲身去接触、甚至去“忍受”一部分的自然之境。
离开的那天清晨,我起了个大早,在镜海又待了一会儿,没有风,水面真的像一面完美的镜子,将雪山、树林、天空一丝不差地复制下来,分不清哪边是真,哪边是幻,我突然明白了。
我们抱怨“滤镜”,其实是厌倦了那种千篇一律的、被定义好的“美”,但九寨沟的魔力在于,它的“底子”足够深厚,足以承受所有外界的解读和涂抹,你来,带着相机、带着网红攻略,你可以拍下那些“标准照”,获得预期的满足;但你若愿意多走几步,多停一会儿,关掉一些内心的嘈杂,它便会向你展露截然不同的层面——那是声音的层次,是时间的质感,是猝不及防的凉意,也是天地无言的大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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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不需要滤镜,它本身就是光源,那些我们以为的“过度宣传”,或许只是因为我们大多数人,还停留在最表层的那一道反光上,真正的九寨沟,永远安静地躺在那里,等待你用脚步、用耳朵、用全部的身心去阅读,而不仅仅是“拍摄”,这一趟验证之旅,我心服口服,它没有被毁掉,它只是对匆匆过客,有所保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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