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川人说起耍山,第一反应总是青城山、峨眉山,但你要是问那些真正会耍的老成都,他们多半会眯起眼睛,神秘兮兮地来一句:“走嘛,去天台山嘛,那才叫安逸。”
天台山?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,我脑子里蹦出的是浙江那个,朋友笑我:“瓜娃子,我们四川邛崃就有个天台山,巴适得很!”在一个不算晴朗的周末,带着几分好奇和几分对“本地人私藏”的探寻心,我出发了。
车进邛崛,城市的轮廓渐渐被一层又一层的绿意稀释,和青城山那种道骨仙风、规整肃穆的气质完全不同,去天台山的路,一开始就带着点“野”趣,路不算宽,两旁是高大的树木,阳光被剪得碎碎的,洒下来,空气里的味道变了,是那种混合着泥土、植物根茎和淡淡水汽的、清冽又饱满的味道,车窗摇下来,风呼呼地灌进来,好像一下子就把人从那个黏糊糊的都市夏天里拽了出来。
说实话,第一眼看到天台山的大门,我有点……平淡,没有巍峨的牌坊,没有唬人的标语,就普普通通,但后来我才明白,这大概就是天台山的脾气——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,好东西都藏在里头,等你慢慢去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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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了山门,才是另一个世界,这里的主打根本不是“爬”,而是“水”,人家是“山有多高,水有多长”,号称“九十里长河八百川,九千颗怪石两千峰”,水成了山的魂,沿着步道走,没多久就能听到水声,不是哗啦啦的喧嚣,是那种层层叠叠、忽远忽近的絮语,再走几步,眼前豁然开朗。
那水啊,真是绝了!不是九寨沟那种蓝得不真实的梦幻,也不是大江大河那种奔腾的雄浑,天台山的水,是活的,是俏皮的,它从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漫下来,形成一挂挂小小的银帘;它在低洼处聚成一潭潭碧玉,清澈得能看见底下每一颗圆润的鹅卵石,水草像少女的秀发,随着暗流柔柔地摆动,有些地方水很浅,刚没过脚踝,脱了鞋踩进去,冰凉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,那叫一个透心爽!水里还有小鱼,小得几乎透明,人一靠近,倏地就散开了。
最让我惊喜的是“响水滩瀑布”,名字听起来挺响,但其实它不高,也不宽,是一大片斜坡状的岩壁,水流均匀地铺开,顺着斜坡淌下来,水流撞击在凹凸的岩石上,溅起细密的水雾,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,站在观景台上,水汽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清甜的草木香,衣服很快就蒙上一层细细的水珠,那种湿润的凉意,比任何空调都管用,这里没有“飞流直下三千尺”的震撼,却有一种绵长而温柔的治愈力,好像能把你心里那点燥气一点点抚平、洗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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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里散落着不少农家乐和茶馆,走累了,随便找一家,在溪边的竹椅上瘫下来,老板也不多问,泡上一杯本地的绿茶,茶叶在玻璃杯里舒展开,汤色清亮,呷一口,初时微苦,但回甘很快,喉头一片润泽,就着这杯茶,看眼前溪水流淌,听隔壁桌的老大爷用浓重的川普摆龙门阵,说哪年的水更大,说山里的“山螃蟹”怎么抓,时间在这里,好像被溪水泡软了,拉长了,慢得不像话。
如果你想找点刺激,山里也有,沿着陡峭的“天梯”往上爬,能到达上山的公路,视野会开阔许多,或者去“蝴蝶滩”那边,踩着水中的石墩过河,有点小惊险,也充满童趣,但我最喜欢的,还是什么都不做,就找个水边的石头坐着,发呆。
看着光影在水面上移动,从明亮变得柔和;听着水声、蝉鸣、偶尔的鸟叫,交织成一首永不停歇的山林交响曲,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待办事项、烦心琐事,不知不觉就被这流水声冲走了,心里空明一片,难怪道家会把这里视为修炼胜地,这种环境,确实容易让人忘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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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下山时,回头再看暮色中的天台山,它静静地卧在那里,没有锋芒,却有一种包容一切的沉静,它不像一些名山,急着向你展示它的奇绝险峻、人文厚重,天台山更像一个内秀的、不善言辞的朋友,它只是把它最本真、最灵动的一面摊开给你——就是这满山的绿,和这淌不完的、清凉的水,它不要求你怀着朝圣的心来攀登,只欢迎你带着一颗想“偷闲”的心来玩耍,来发呆,来被自然轻轻拥抱。
如果你也厌倦了人挤人的景区,受够了程式化的打卡,想找个地方真正地喘口气,像本地人一样“耍”一天,别犹豫了,去天台山吧,带上你的好心情,还有一双不怕湿的凉鞋,去感受那份独属于四川山野的、湿漉漉、凉悠悠的安逸,你会发现,最好的旅行,有时不是去看多么壮丽的风景,而是找到一处能让身心彻底松下来的地方,天台山,就是这样一个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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