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若尔盖五日游，在海拔三千米处，与自己的心跳重逢

高原上的五日，像把一辈子浓缩成了几帧电影

去九寨沟和若尔盖之前，我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攻略贴士：防高反、带氧气、穿冲锋衣，可真当车子一头扎进川西北的群山，那些条条框框瞬间就被蜿蜒的盘山公路甩到了脑后，窗外的绿，是那种不管不顾、泼洒出来的绿，从山尖一直滚到谷底，中间夹杂着藏寨碉楼星星点点的灰白，空气凉丝丝的，带着泥土和某种不知名野草的清冽气味，猛地吸一口,肺腑都像被洗过一遍。

第一眼看到九寨沟的水，你会失语，不是那种找不到形容词的失语，而是觉得任何形容词都是一种冒犯，五花海像打翻了的宝石匣子，孔雀蓝、翡翠绿、鹅蛋黄，毫无章法地晕染在一起，却又和谐得不可思议，水底躺了千百年的枯树，钙化成洁白的珊瑚模样，在荡漾的波光里，仿佛还在缓慢地呼吸，我蹲在木栈道上看了很久，旁边一个举着单反的大叔嘟囔：“这颜色，相机根本拍不出来。” 是啊，有些美天生就拒绝被复制，它只存在于你亲眼所见的那一刹那,然后重重地砸进记忆里。

比起九寨沟被精心规划的“仙境”感，我更喜欢若尔盖那种粗粝的、坦荡的辽阔，车子在笔直的公路上奔驰，两旁是无边无际的草原，绿得浩浩荡荡，一直延伸到天边和云朵接壤，成群的牦牛像散落的黑珍珠，慢悠悠地移动，对疾驰而过的我们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，这里的风是自由的，毫无阻挡地呼啸而过,带着阳光的暖意和远处雪山的凉气。

在黄河九曲第一湾等日落，是此行最需要耐心也最值得的事，下午的光线还硬朗，河水像一条慵懒的亮带，随意地摆出几个巨大的“S”形，人们挤在观景台上，长枪短炮严阵以待，我索性往下走，找了处没人的草坡坐下，时间慢了下来，耳边的风声、极远处藏獒的吠叫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，逐渐清晰，当太阳终于坠向地平线，整个天地开始上演一场魔术，河水从金黄烧成橘红，再变成瑰丽的紫，最后融进青灰色的暮霭里，草原失去了边界，温柔地暗下去，而背后的天空，却燃烧起最后一片壮烈的晚霞，那一刻，心里奇异地安静，什么“壮美”、“震撼”都太吵了，只觉得人渺小得像一粒尘埃，却又仿佛融进了这亘古的运转里,踏实得很。

旅途中有不少“计划外”，比如在藏家乐，被热情的老板娘灌下一碗滚烫的酥油茶，那股咸香醇厚的味道直冲天灵盖，第一口差点没适应，第二口却品出了暖意，比如车子在草原小路上抛锚，等待救援时，反而看到了最璀璨的银河，星星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摘一把，还有那个在扎尕那石城外独自转经的老人，背影佝偻，步伐却稳得像山，我们这些匆匆的过客,在他眼里大概就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。

五天时间，其实很短，短到不够仔细走完每一个海子，不够在草原上真正发一次呆，但又很长，长到足够让都市里带来的那份焦躁，被高原的风一层层剥落，回来之后，手机相册里塞满了照片，可我知道，最清晰的画面根本没存进去：是九寨沟水面上那一瞬间变幻的光斑，是若尔盖黄昏时草尖掠过的风声，是那种胸腔被清新空气填满的微凉感，是突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有如此专注地,只是看着一片云慢慢飘移的简单心境。

这趟高原之行，不像逃离，更像一次短暂的复位，它没告诉我什么人生大道理，只是让我听见了自己被日常喧嚣掩盖的心跳——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，那心跳和山川的脉搏，仿佛以同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，共鸣着,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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