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归来，我竟有些后悔了

去九寨沟之前,我翻遍了小红书、马蜂窝，看够了那些饱和度拉满的“仙境”照片，蓝得不像话的海子，金黄泛红的秋林，配上白色字幕：“人生必去”“上帝打翻的调色盘”，说真的，当时心里是有点不屑的——又是一个被过度营销的地方吧？

直到我真的站在长海边上,才明白什么叫“打脸”。

那水啊,真的蓝得不讲道理，不是那种单一的蓝，是种层层叠叠的蓝绿交织，看得人心里发空，阳光好的时候，水面亮晶晶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钻；云来了，颜色就沉下去，变成一种深邃的、近乎墨绿的蓝，我蹲在木栈道上看了足足二十分钟，脑子里什么也没想，就觉着人有时候挺渺小的，大自然随便一出手，就能让你哑口无言。

五花海更绝,我从高处观景台往下看，水底的枯树清晰得像贴在玻璃下面，钙化的树干白森森的，有种奇异的美感，水色从浅黄过渡到碧绿，再到宝蓝，边缘晕染开，活脱脱一幅天然水彩，旁边有个大爷举着单反喃喃自语：“这咋拍得出啊……这咋拍得出啊……”我偷偷笑了，心想大爷您说到点子上了，有些美，相机真扛不住，得用眼睛吃进去，存在脑子里。

但话说回来,九寨沟给我的感受，真是复杂得像它水的颜色。

那人啊……我的天，我是九月底去的，想着避开了国庆高峰，结果还是低估了全国人民对“仙境”的热情，诺日朗瀑布那儿，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拍张照？基本靠抢，观光车站排队的人群弯弯曲曲，看着就腿软，好些热门景点，你想静静站会儿，感受一下“天人合一”？身后不断传来导游喇叭声、小孩哭闹声、大妈们“让一让让一让我要拍照”的招呼声，那种想象中的、静谧的、与自然对话的体验，被打得稀碎。

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在珍珠滩瀑布,本来听着轰隆水声，看着水花飞溅成一片白雾，挺震撼的，突然旁边一个旅行团的大哥，手机外放起了《西游记》片尾曲：“你挑着担，我牵着马……”没错，这儿就是老版《西游记》的取景地，一瞬间，氛围从“自然壮阔”跳戏到“经典回忆杀”，周围好几个人跟着哼起来，又笑又拍，你说这体验不好吗？也不是，挺欢乐的，但就是……和我想的不太一样，好像我们不再是来“感受”自然的，而是来“打卡”一个文化符号的。

再说说那些栈道,修得是真好，平整安全，对老人小孩特别友好，可有时候走着走着，又会觉得太“好”了——所有的路线都被规划得明明白白，你只能沿着既定路线走，看规定好的风景，像被无形的手推着，从一个观景台到下一个观景台，完成一场标准的“自然观光流水线”，我偶尔瞥见远处山坡上未经修饰的树林，心里痒痒的，真想钻进去走走野路，闻闻真正的泥土和松针味，但不行，到处都是“请勿离开游览区域”的牌子。

吃的就更别提了,景区里的餐厅，价格和味道成反比，一份看着蔫儿吧唧的盒饭，敢卖四五十，后来我学乖了，自己背了干粮和水，坐在五花海边的休息区啃面包时，看着眼前价值连城的美景，嘴里是干巴巴的面包屑，那感觉真是魔幻。

晚上住在沟口,民宿老板是个本地藏族大叔，挺健谈，他说：“现在的九寨沟，和二十年前完全两个样咯，以前我们来玩，哪要什么门票，随便走，随便看，现在嘛，规范了，安全了，但也……像个大公园了。”他喝了口酥油茶，笑笑：“你们来看的是九寨沟，我们记忆里的，是另一个地方。”

他这话,让我琢磨了好久。

回程的观光车上,我累得不行，靠着窗户发呆，车窗外，芦苇海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金光，水面安静得像一块旧绸子，有那么一瞬间，游客的喧闹、导游的解说、相机的咔嚓声都退得很远，我忽然觉得，九寨沟的美，或许是需要一点“缝隙”才能钻进去的——在人群的间隙里，在导游词的空白处，在你暂时关掉“打卡”心态，只是单纯看着一汪水、一片叶子的时候。

所以你说我后悔吗？有点，后悔选了个人多的时候来，后悔带着太多预设和期待，但你要问我值不值得？我还是会点头。

九寨沟的水,是那种你看过一次，就会在记忆里留个印子的美，它不会因为你挤了俩小时公交、吃了难吃的午饭、和无数游客摩肩接踵就褪色，它就在那儿，蓝得冷静，美得霸道，不管你来时心情如何，走时都不得不承认：有些风景，之所以成为经典，是有道理的。

只是下次如果再来,我大概会选个冷门时段，或者多花点钱住景区内的民宿，赶在第一批游客进来之前，去湖边安静地坐一会儿，听听风吹过经幡的声音，看看没有倒影着人影的水面，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
旅行大概就是这样吧,没有完美的目的地，只有不断调整的心态和记忆里那些抹不掉的闪光片刻，九寨沟的“憾”，让它变得更真实；而它的“美”，也因为这些小小的遗憾，显得更珍贵了。

哦对了,最后给个实在建议：如果要去，背点吃的，穿双好走的鞋，早点起床，还有，试着关掉手机，哪怕十分钟——用眼睛看，比用镜头看，得到的要多那么一点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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