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双流机场起飞的时候,我正嚼着最后一颗花椒,麻味还在舌尖打转,舷窗外是灰蒙蒙的川西平原,两个小时后,当热浪混着芭蕉叶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,我才真切地意识到——西双版纳到了。
这趟旅行,从一开始就带着点“叛逃”的意味,逃离湿冷的冬天,逃离熟悉的麻辣版图,去一个连空气分子都排列得不一样的地方,朋友说我这是“味觉上的出轨”,从火锅的江湖一头扎进酸辣的雨林,我笑笑没反驳,心里却想,旅行不就是为了尝尝“别处”的滋味吗?
告庄西双景的星光夜市,是我对版纳的第一次“味觉冲锋”,四川的夜是火锅沸腾的红油,是烧烤摊的烟火缭绕;这里的夜,是香茅草烤鱼焦香的诱惑,是菠萝饭清甜的勾引,是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蘸水散发出的、复杂又生猛的植物气息,我站在一个卖舂鸡脚的小摊前,看摊主大姐把小米辣、柠檬、芫荽、蒜和鸡脚一起放进石臼,木杵落下,咚咚的声响里,各种味道野蛮地撞在一起,再不分彼此,尝一口,酸得人一激灵,辣得后知后觉,却停不下嘴,这和四川那种醇厚、带着牛油底气的辣完全不同,这是一种更直接、更野性、带着热带阳光穿透力的攻击,我的四川胃在最初的震惊后,竟然生出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。
.jpg)
但版纳给我的,远不止舌尖的刺激,第二天,我钻进了勐腊的雨林,四川的山是巍峨的、有棱角的,像一幅浓墨重彩的工笔画;版纳的雨林则是漫溢的、纠缠的、没有边界的绿色漩涡,巨大的板根植物像沉默的盾牌,榕树的气根从空中垂落,仿佛时间的绳索,空气稠得能拧出水,各种蕨类、藤蔓、寄生植物拼命生长,争夺每一寸阳光和空间,这里没有“秩序”,只有生命最原始、最蓬勃的“欲望”,我走得汗流浃背,心里那点从城市带来的、规规矩矩的烦闷,好像也被这铺天盖地的绿给稀释、消化掉了,偶尔看到一只色彩斑斓的蜥蜴慢吞吞爬过,或是听到不知名鸟类的怪叫,才惊觉自己闯入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生命系统,这和在青城山、峨眉山那种带着人文印记的漫步,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体验,一个是在拜访,一个则近乎于闯入。
最触动我的,却是在一个叫曼丢的古老傣寨,我避开热闹的旅游线路,沿着寨子的小路慢走,午后阳光正好,几位老咪涛(傣语:老奶奶)坐在自家干栏式竹楼的楼梯上,慢悠悠地织着色彩绚丽的傣锦,她们用我完全听不懂的傣语轻声交谈,笑声像风铃,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光着脚丫追着一只小鸡跑过,皮肤晒得黝黑发亮,寨心的大榕树下,有简易的秋千,一切安静得不像一个“景点”,我突然想起四川老家那些古镇,商业化得像精致的舞台布景,而这里,生活本身还是主角,我买了点老咪涛自己种的香蕉,味道谈不上多惊艳,却让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果子的味道——一种没有被标准化的、真实的滋味。
.jpg)
回程前夜,我在澜沧江边坐着,江风拂面,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流动的江水里,我忽然觉得,这趟从四川到西双版纳的旅行,像一次短暂的“系统重置”,我们总在固定的坐标里生活,用习惯的味觉、熟悉的景观、循环的节奏来定义世界,而旅行,尤其是跑到一个风物人情迥异的地方,就是强行把自己拔出来,扔进另一个“系统”里,它会不适,会碰撞,会刷新你的感官和认知,四川的麻辣是人间烟火的温暖厚重,版纳的酸辣则是雨林阳光的热烈奔放,它们没有高下,只是世界的AB面。
飞机再次爬升,脚下的雨林渐渐变成连绵的绿毯,我嘴里似乎还残留着柠檬撒撇的酸,鼻腔里还有热带花朵的馥郁,我知道,回到四川后,我依然会热爱那口滚烫的火锅,但我的味觉地图上,已经永久地标注上另一片充满酸辣与绿意的疆域,旅行或许不能改变生活,但它确实能在你心里,悄悄开一扇窗,让完全不同的风,吹进来。
.jpg)
这大概就是远行的意义吧——不是为了寻找答案,而是为了让自己的人生,能容纳更多的“问题”,更多的可能性,从盆地到雨林,我走过的,不止是两千公里的距离。
标签: 四川到西双版纳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