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去九寨沟之前,我被各种攻略和照片轰炸得有点麻木了,不就是水嘛,能有多特别?直到我站在长海边上,第一次明白什么叫“语言苍白”。
那是早上七点多,山里还有点凉,长海静得不像话,像一大块深蓝色的玻璃被谁不小心搁在了山坳里,水清得你能看见底下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树干,钙化了,白森森的,安安静静沉在水底,像时间的骨头,我举着手机,调了半天滤镜,发现怎么拍都是个“平面”,镜头根本装不下那种“静”,那种静不是没声音,是连风路过都自觉放轻了脚步的静,旁边一个大叔,端着单反捣鼓半天,最后叹了口气,干脆把相机放下,就那么看着,我俩对视一眼,没说话,都笑了,有些美,大概就是用来“浪费”的,你看着它,把时间耗进去,就值了。
然后我去了五花海,这下可好,颜色“炸”了,你说它是蓝吧,它透着绿;你说它是绿吧,又泛着宝石一样的光泽,湖底那些钙华、水藻、沉积物,被阳光一穿透,搅和出一池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,像打翻了的调色盘,但又是调色盘调不出来的那种活生生的、流动的色块,我蹲在木栈道上看了好久,看阳光怎么一点点爬过水面,看颜色怎么跟着云朵的阴影变幻,有个小姑娘兴奋地跟她妈妈说:“妈妈你看,水在发光!”是啊,那光不是反射出来的,像是从水自己身体里透出来的,温润的,亮晶晶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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珍珠滩瀑布又是另一副脾气,还没走近,先听见轰隆隆的响声,空气里全是细密的水汽,扑在脸上凉丝丝的,白花花的水从一片宽阔的、长满乳黄色钙华的斜坡滩涂上漫下来,撞出千万颗蹦跳的水珠,真跟撒了一滩滚动的珍珠似的,声音大得说话得靠喊,但奇怪的是,心里反而特别畅快,那是一种不管不顾、尽情挥霍的生命力,我站在观景台,水汽很快打湿了头发梢,但懒得躲,脑子里什么也没想,就被这巨大的声响和流动的白填满了,累?不存在的,只觉得痛快。
在树正群海,我迷了路,也不是真迷路,就是沿着栈道走着走着,被一串串像蓝绿宝石一样串联起来的海子绊住了脚,它们大小不一,被一道道钙华堤埂和树木隔着,又通过底下的水流悄悄连着,我试着从一个高点看下去,那些海子就像仙女项链断了的线,珠子一颗颗滚落在这山谷里,水在林间穿流,树在水中生长,死去的树木倒在岸边,新的生命又从它身上冒出来,生和死,动和静,在这里没有界限,和谐得让人有点恍惚,我找了个树根坐下,发了半小时呆,看一只小鸟怎么从枯木跳到水面,又倏地飞走。
等走到镜海,已经是下午,运气真好,没风,整个湖面真成了一面巨大的、一丝不苟的镜子,把天上的云、岸边的山、层林尽染的秋叶,完完整整、倒过来复制了一份在水下,那个倒影清晰得可怕,甚至比真的山峦看起来更沉静、更梦幻,现实和虚幻的边界在这里彻底模糊了,我甚至不敢大声呼吸,怕一口气吹皱了这幅画,那一刻忽然觉得,这哪里是湖,分明是九寨沟给自己准备的、用来审视自己灵魂的镜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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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还去了诺日朗,看中国最宽的瀑布如何像一幅巨大的银幕垂落;在芦苇海,看一条碧蓝的玉带如何从金黄色的芦苇丛中蜿蜒穿过;在原始森林的步道里,深吸了几口带着松针和泥土味的、凉沁沁的空气。
这一路,我拍的照片很少,因为发现最动人的那些瞬间,根本来不及,或者说,不愿意举起手机,是长海那片吞没一切声响的深蓝,是五花海水底那场无声的色彩爆炸,是珍珠滩瀑布的水珠溅在脖子上冰凉的触感,是镜海里那个颠倒世界带来的片刻失神……这些瞬间,眼睛看到了,身体感觉到了,心里被轻轻撞了一下,就够了,它们成了我记忆里一些柔软的、闪光的碎片,比任何一张高清照片都清晰。
九寨沟的美,太霸道了,它不用你评价,你只需要感受,它像一首层次丰富的交响乐,有长笛般静谧的长海,有铜管齐鸣般热烈的珍珠滩,也有竖琴拨弦般温柔的镜海,你走在其中,不知不觉就成了乐章里的一个音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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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的时候,回头再看一眼层峦叠翠中那些星星点点的海子,心里忽然很满,又很空,满的是装了一肚子说不出的好看,空的是好像把一部分自己留在了那片山水里,也好,就当是付给九寨沟的门票了,这门票,贵得真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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