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第一次去九寨沟的人,十个里有九个半,眼睛都粘在那片蓝得不像话的水上了,孔雀海、五花海、长海……名字都带着仙气儿,颜色更是调色盘都调不出来的梦幻,我也一样,扛着相机,沿着栈道,一个海子接一个海子地“打卡”,心里除了“哇塞”我的天”,直到行程快结束,腿也酸了,相机内存也快满了,才忽然觉得,好像少了点什么。
对,是人味儿,是那种能让你停下来,喘口气,真正“感觉”到这个地方灵魂的瞬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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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再去,我就不那么赶了,我开始“不务正业”地瞎逛,在诺日朗瀑布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背后,有一条极不起眼的小岔路,往林子里一钻,世界瞬间就安静了,阳光被高耸的冷杉、云杉切成碎金,斑斑驳驳地洒在厚厚的苔藓上,那苔藓啊,绿得能滴出水,踩上去像踩着几百年沉淀下来的天鹅绒地毯,空气是凉的,带着植物根茎和潮湿泥土的、清冽又复杂的香气,深深吸一口,肺腑都被洗了一遍,这里没有游客,只有偶尔几声空灵的鸟叫,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九寨沟的魂,或许不止在水里,更在这片呼吸着的、沉默的古老森林里。
还有藏族村寨,旅游大巴通常呼啸而过,很少有人真的走进去,我试着拐进树正寨,时间好像忽然慢了好几拍,午后阳光暖洋洋的,几位穿着传统服饰的藏族阿嬷坐在自家木楼前,一边慢悠悠地搓着羊毛线,一边用我听不懂的藏语闲聊,脸上的皱纹像山峦的褶皱,舒展又平和,院子里,色彩鲜艳的经幡在微风里轻轻摆动,发出细微的、好听的扑簌声,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小孩追着一只小羊羔跑过,冲我咧嘴一笑,那种扑面而来的、扎实的生活气息,和几步之外那个如梦似幻的山水世界,形成一种奇妙的对照,你会恍然,哦,仙境不是凭空存在的,它一直有人在守护,在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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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让我难忘的,是一次在则查洼沟尽头长海边的等待,为了拍日落,我待到几乎没了游人,当夕阳的余晖把雪山之巅染成金红色,那光芒又一点点沉入墨蓝色的海子,最后只剩下一道狭长的、暖色调的光带时,整个天地空旷得只剩下风声和水波轻舔岸边的声音,没有喧哗,没有解说,没有快门声,那种巨大的、静谧的、带着些许苍凉的美,直直地撞进心里,它不像五彩池那样急着向你展示所有色彩,它只是在那里,沉默着,就拥有了压倒一切的力量。
所以啊,如果你去九寨沟,别光顾着低头找水里的倒影,也记得抬抬头,看看守护着这片水的群山与森林;别只是匆匆掠过寨口,试着走进去,喝一碗淡淡的酥油茶;更别在日落前就急着离开,等一等,等群山吞下最后一缕光,等九寨沟露出它最沉静、最本真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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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的水,是写给世界的情书,一眼就让人沉醉,但它的山林、村寨和黄昏,才是日记的扉页,上面写着这片土地更深厚、更绵长的故事,这些“角落”里的密码,解开了,你才算真正读懂了九寨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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