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钦州出发，去四川找回被海风吹散的麻辣魂儿

从钦州出发去四川，这事儿想想就有点“魔幻”，一个出门就是北部湾，空气里都飘着咸腥海风的地方，突然要一头扎进那个被群山环抱、连空气都浸着花椒味的盆地，打包行李的时候，我对着那几件短袖沙滩裤发了半天呆，最后狠狠心，塞进了一件薄羽绒服，海边的冬天是湿冷，但四川盆地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，可是另一回事，这大概就是旅行的第一课：你得把熟悉的感官暂时寄存，准备好接受一场全方位的“颠覆”。

飞机落地成都，那股温热潮湿、混杂着火锅底料气息的风扑面而来时，我才真切感觉到，嗯，到四川了，这和钦州那种带着海藻味的湿润完全不同，钦州的湿润是开阔的，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；而这里的湿润，是裹挟着市井烟火气的，沉甸甸的，仿佛能捏出油来，先去酒店放下行李，迫不及待地钻进巷子找吃的，在钦州，我们的“辣”是小米椒的鲜辣，直接了当，配上海鲜的甜，是一种清爽的刺激，而四川的麻辣，是复合的、有层次的，第一口毛血旺下去，先是香，然后是花椒带来的酥麻感从舌尖蔓延到嘴唇，最后才是辣味缓缓升起来，像一场有预谋的味觉围剿，吃得人额头冒汗，舌头跳舞，却根本停不下筷子，那一刻我突然懂了，为什么四川人管过瘾叫“巴适”，这种被香料全方位抚慰的感觉,确实安逸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像是从一幅浓墨重彩的市井画，突然跳进了一张青绿山水的长卷，离开成都去了川西，当车子盘旋着开上折多山，看着窗外湛蓝到不真实的天、低垂的云团和远处积雪的山巅时，我整个人都愣住了，在钦州看惯了海平面那种辽远的一线，突然被这巍峨的、充满压迫感的巨大山脉环抱，是一种失语般的震撼，海是平面的，包容的，你可以想象它的尽头，而山是立体的，威严的，它直接切断你的视线，告诉你世界的另一重维度就在这里，在亚丁看着央迈勇神山倒映在珍珠海里的时候，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呼吸，那种极致的宁静，和海浪拍岸的、有节奏的喧哗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治愈，一个让你感觉渺小，一个让你感觉开阔；一个让你向内审视,一个让你想向外呼喊。

最有趣的“碰撞感”发生在路上，在四姑娘山镇，我和一个本地开小卖部的大叔闲聊，他听说我从广西钦州来，眼睛一亮：“钦州？是不是靠海，有好多大蚝？”我特别惊讶，连连点头，他得意地笑了：“我在电视美食节目上看过！我们这山里吃河鲜，你们那吃海鲜，都是‘鲜’，但不一样哇。”他用手比划着，“我们吃的是雪山流下来的水养的鲜，你们吃的是大海里长大的鲜。”这话说得真妙，聊开了，他非要用自家做的风干牦牛肉，换我手机里拍的钦州海港和生蚝的照片，说要给没出过远门的孙子看看，这种跨越山海的、最朴素的交流，比任何风景都更让我触动，我们交换的哪里是牛肉和照片,分明是各自生活里最骄傲的那一抹风味和景象。

回程的飞机上，我翻着手机里的照片，一边是蔚蓝的海和白色的沙滩，一边是苍翠的山和洁白的雪顶；一边是清淡鲜美的海鲜粥，一边是红油翻滚的火锅，它们截然不同，却又在记忆里奇妙地融合在一起，我突然觉得，从钦州到四川，不像是一次简单的旅行，更像是一次感官的“补完”，大海教人辽阔和等待，群山教人敬畏和坚韧；清淡的鲜滋养了脾胃，厚重的麻辣则激活了魂魄。我们出发，或许就是为了让海的咸，去遇见山的巍峨，最后在胃里与心头，烩成一锅滚烫的、只属于自己的人生滋味。

下次，也许可以试试从四川带包最烈的花椒回钦州，看看它能不能给清蒸石斑鱼，注入一点不一样的、山野的魂魄，那一定,很有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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