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你可能不信,我去四川之前,行李箱里塞满了各种“旅行必备”——五件速干T恤、三条据说能应付所有地形的裤子、一双能登山能涉水的鞋,还有整整一盒肠胃药,我妈在电话那头千叮万嘱:“听说那边吃辣,你胃不好,可别贪嘴。”我嗯嗯啊啊地应着,心里想的却是火锅翻滚的红油,和地图上那些遥远又动人的地名:九寨沟、稻城亚丁、宽窄巷子。
结果呢?到成都的第一天晚上,我的行李箱就在春熙路熙攘的人流里,被一个骑电动车的小哥蹭倒了轮子,拉杆“咔嚓”一声,以一种非常决绝的姿态,断了,我蹲在霓虹闪烁的街头,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箱子,突然就觉得,那些严丝合缝的计划,跟这拉杆一样,有点可笑。
没了“得体”的行李箱拖累,我索性把它寄存在青旅,背起一个半旧的登山包就上了去阿坝的车,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,窗外的景色从成都平原的规整,逐渐变成群山粗粝的轮廓,耳机里的城市民谣显得格格不入,我干脆摘了,听风声、听藏语交谈的片段、听不知名的鸟叫,同车有个本地的大叔,看我一个人,递过来一个青苹果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:“一个人出来耍?巴适得很。”
是啊,巴适,这个词我后来才慢慢咂摸出味道,它不只是“舒服”,更像是一种随遇而安的通透,在松潘古城,我原计划停留两小时拍照“打卡”,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太阳雨困在一家老茶馆,雨滴敲着瓦檐,我喝着五块钱一碗的茉莉花茶,听旁边几位老人用我听不懂的语言下象棋,棋盘啪嗒作响,那一刻,时间好像被雨泡发了,变得绵长而柔软,我哪儿也没去成,却感觉比看了十个景点还要充实。
最“脱轨”的经历在黄龙,我背着那点简单的行李,沿着木质栈道往上爬,目标是山顶的五彩池,海拔越来越高,呼吸变成拉风箱,每一步都沉重,就在我想着“要不就算了”的时候,拐过一道弯,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蓝,猝不及防地撞进眼里,那池水静静地躺在雪山环抱里,蓝得不像人间颜色,像是把一整片天空的精华都沉淀了下来,我愣在那儿,背包带勒得肩膀生疼,但脑子里那些“值回票价”、“出片率”的算计,瞬间被清空了,只剩下一种很原始的感动,鼻子有点发酸,后来看到的照片再美,也美不过那一刻心脏被击中的震颤。
也遇到了不少“不完美”,在峨眉山,没看到传说中的日出,只等到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和一身潮乎乎的衣裳,在山腰的小摊吃豆花饭,老板娘看我失落,笑着说:“妹儿,山里的天气就像娃娃的脸,看不看得到金顶,要看缘分,这雾里看山,不也有点神仙味道?”我吃着辣乎乎的豆花,心想,是啊,留点遗憾,下次才有借口再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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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的方面,我的肠胃药最终一粒没动,从担担面、钟水饺,到路边摊的串串、冷锅鱼,我的胃竟然奇迹般地“入乡随俗”了,在乐山,对着滚滚三江水吃跷脚牛肉,汗流浃背,畅快淋漓,美食的意义,好像不只是味道,更是那种放下矜持、融入市井的热闹劲儿。
回程的时候,我的登山包更旧了,沾了泥点,塞满了各种奇怪的小东西:一块在河边捡的、花纹奇特的石头,一张藏族阿妈手写的平安符,一包没吃完但舍不得扔的牦牛肉干,而那个断了的行李箱,被我干脆地扔在了成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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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回想起来,四川给我的,远不止相册里的风景,它用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,打碎了我对“旅行”的刻板想象,它告诉我,最美的风景不一定在终点,可能在抛锚的路边,在迷路的巷尾,在一碗突如其来的茶里,旅行不是带着完美的计划去征服地图,而是允许自己被打乱、被感动、甚至被弄得有点狼狈。
那年夏天,我丢了一个行李箱,却好像背回了一个更丰富的世界,四川,我们约好了,下次见面,我还是不会带太多计划,只带一颗准备被再次打乱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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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一年暑假去四川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