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承德人的四川暴走实录
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承德人,我对“庄重”和“规矩”这两个词,算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,家门口就是避暑山庄,抬眼就是外八庙,从小看到大的,是青砖灰瓦的沉稳,是皇家园林那种工整到近乎严肃的美,当我决定把年假扔在四川,朋友们都觉得我大概是“承德胃”想找点罪受——从宫廷糕点直接跳进麻辣江湖,这跨度,想想都刺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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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落地成都,那股子湿润又带着点花椒味的空气扑过来的时候,我就知道,预想中的“文化冲击”来了,而且来得如此具体,在承德,吃饭是件挺讲究仪式感的事,菜码精致,味道也多以鲜咸为主,透着点宫廷流落民间的含蓄,但在成都的第一顿火锅,就把我那点含蓄砸得稀碎,一口红油翻滚的九宫格端上来,视觉上就先给了我一拳,毛肚鸭肠在滚烫里七上八下,捞出来在油碟里打个滚,送进嘴里——嚯!那感觉,就像一直听古典乐的人,突然被扔进了摇滚Live现场,耳朵(现在是舌头)嗡嗡的,但血脉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,痛快!
在承德,逛的是“景”,是沿着湖堤慢悠悠地走,看烟雨楼台倒映在水里,一步一景,都是被精心设计过的画卷,心里是静的,带着点怀古的悠思,但在四川,尤其是跑到川西,我体验到的是一种“野”性的震撼,去四姑娘山的那天,车子在盘山路上绕,窗外的景色从成都平原的温润,陡然变成耸入云端的雪峰和深不见底的峡谷,那种壮阔,跟避暑山庄的“移天缩地在君怀”是两种概念,山庄是把天下美景微缩、驯化,安放在围墙里;而这里的山,是野蛮生长、劈头盖脸向你压过来的,充满了原始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,我站在观景台,冷风刮得脸生疼,但心里却热烘烘的,那是一种被自然彻底征服后的亢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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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言也是个有趣的碰撞,在承德,我们说话尾音有点往下掉,节奏偏慢,像山庄里的湖水,平缓,四川话可不一样,尤其是市井巷子里,那语调起伏跌宕,像坐过山车,噌一下上去,唰一下下来,听着跟唱歌似的,热闹又鲜活,问个路,嬢嬢能给你说出一串:“端走,抵拢,倒拐!”我得在脑子里飞快地翻译成“直走,到头,拐弯!”这种交流,笨拙但特别有趣,比任何标准的景区导览词都更有生命力。
最让我感慨的,其实是两种不同的“悠闲”,承德的悠闲,是历史的、沉淀的,坐在山庄的长椅上,看夕阳给磬锤峰镀上金边,你会不自觉想到康熙乾隆,想到历史长河,那是种带着厚重感的慢,而四川的悠闲,是市井的、烟火气的,在成都的老茶馆里,竹椅一靠,盖碗茶一泡,旁边大爷们打着长牌,摆着龙门阵,一下午时光就在茶香和闲聊里溜走了,这种悠闲,不背负什么历史重量,就是纯粹地享受当下,热热闹闹地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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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承德到四川,这趟旅行不像简单的景点切换,更像一次感官和思维模式的“重启”,我从一种规整的、略带疏离的古典美学里走出来,一头扎进了一个热气腾腾、五味杂陈的鲜活世界,它用麻辣烫疼我的舌头,用高山峡谷冲击我的眼睛,用起伏的方言敲打我的耳朵,回来之后,我依然爱着避暑山庄清晨的薄雾,但心里,却永远为四川那片土地上蓬勃的、喧闹的、直给的生命力,留下了一块滚烫的位置,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吧,不是离开,而是让另一个远方,从此与你的故乡在记忆里共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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