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川归来，我发现自己被惯坏了

从四川回来快一个月了,我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。

先是嘴巴变刁了,家门口那家号称“正宗川菜”的馆子，以前觉得还行，现在一筷子下去，心里直摇头：这红油不够香，辣得也太单薄了，就是一股子干辣，少了那种复合的、醇厚的层次，朋友笑我：“去趟四川，舌头还镀金了？”我苦笑，哪是镀金，是彻底被四川的麻辣鲜香给“惯坏”了。

记得在成都宽窄巷子旁边,随便钻进一家不起眼的老店，点了一份夫妻肺片，端上来红亮亮的一盘，芝麻、花生碎、香菜末点缀着，第一口是香，第二口是麻，第三口辣意才慢悠悠地爬上来，最后留在舌根的是隐约的回甜和说不清的复合香气，让人忍不住想扒一口米饭，那种味道，不是粗暴的刺激，而是一场有起承转合的交响乐，现在想想，那味道好像还黏在记忆里，洗不掉。

不只是味觉,连眼睛和脚步也被惯坏了。

在青城山后山,我避开了人流如织的主道，跟着一个当地采药老人的模糊指点，拐进一条野径，石阶上长着青苔，空气湿漉漉的，吸进肺里都是清甜的，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，还有不知名鸟儿的啁啾，突然就在一个转角，毫无预兆地，一道小小的瀑布从崖壁上挂下来，水珠溅在脸上，冰凉，那一刻的感觉，不是“壮观”，而是“恰好”，恰好我来了，恰好它在那里，后来去看那些名声在外的5A级大瀑布，反而觉得有点“太努力了”，少了这种不期而遇的惊喜。

在乐山大佛脚下仰头看,当然震撼，但让我愣住神的，是坐船离开时，回望的那一眼，大佛依着整座山，平静地望着江水东流，千年不变，我忽然觉得，我们这些叽叽喳喳的游客，就像他脚边流过去的一小朵浪花，来了，拍了张照，又走了，而他呢，就这么看着，这种渺小感，不是失落，反而有点安心，好像生活里那点斤斤计较的烦心事，在这份巨大的沉默面前，真的不算什么了，回来后，再看城市里那些灯火辉煌的高楼，总觉得有点“躁”。

最要命的是,连我对“热闹”的理解都被刷新了。

去之前,我以为四川的热闹就是火锅店的喧腾、景区的熙攘，直到我在一个川西小镇，误入了一场本地人的“坝坝宴”，不是旅游项目，就是谁家娶媳妇，院子摆开几十张桌子，嬢嬢们穿梭上菜，粉蒸肉、甜烧白、咸烧白堆得冒尖，没人把我当外人，一位大爷直接用方言招呼我“兄弟，坐嘛！筷子自己拿！”他们划拳、喝酒、大声说笑，那种热气腾腾的、植根于泥土生活的快乐，极具感染力，我坐在那里，虽然听不太懂，却也跟着傻乐，那种热闹，是温暖的，有根系的，相比之下，城市酒吧里用钱和音乐堆砌出来的热闹，总觉得有点飘，有点假。

所以你看,这趟四川之行，后遗症不小，它用一种极致的、活色生香的体验，悄悄拔高了我对“滋味”、“风景”甚至“人情”的阈值，它告诉我，最好的味道可能藏在街角，最深的感触往往在喧闹之后，而最真的热闹，就在最平凡的生活里。

我好像被四川“惯”得有点挑剔了，但又心甘情愿，毕竟，见识过那样的山水与烟火，谁还愿意将就呢？这大概就是旅行最“讨厌”也最可爱的地方——它让你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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