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归来不看水？我差点信了，直到在成都街头迷了路

说实话，去九寨沟之前，我被各种攻略和朋友圈照片腌入味了，脑子里就一句话：九寨归来不看水，行，我倒要看看，是什么神仙水,能让人把别处的水都看淡了。

从成都出发，一路向西，车过都江堰，高楼渐次矮下去，山的轮廓硬朗起来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长的短的，明暗交替，像在穿越时空的肠道，起初还有心思看窗外，看岷江的水如何从浑黄变得湍急，看山崖上偶尔闪过的一抹羌寨的白，后来就只剩下晕车药带来的昏沉，和屁股的麻木，八个小时，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，心想，这“仙境”的入场券,可真够折腾人的。

第二天进沟，坐上观光车，第一个海子闯入眼帘时，我承认，我哑巴了，不是形容词，是真的一瞬间失语，那种蓝，不像是人间该有的颜色，孔雀蓝？宝石蓝？都不够贴切，它蓝得那么安静，又那么嚣张，沉在雪山和森林的怀抱里，像大地睁开的一只最清澈、最冷冽的眼睛，五花海更是过分，水下躺着的钙化枯木，裹着厚厚的藻类，在阳光的魔法下，呈现出鹅黄、墨绿、藏青、宝蓝……一池子打翻了的颜料，却又和谐得不可思议，我举着手机，拍了几张，又放下了，镜头吃不下它的百分之一，风穿过山谷，带着雪线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那一刻，“九寨归来不看水”这句话，像一颗种子，终于在我这片贫瘠的认知土壤里，啪嗒一声，发了芽，我信了，真的信了，自然面前，人类那点造景的能耐,显得笨拙又可笑。

带着这种被征服的、心满意足的疲惫感，我回到了成都，打算用一顿热辣的火锅，给这趟“朝圣”之旅画个句号。

晚上住在宽窄巷子附近，吃饱喝足，不想打车，就顺着记忆溜达回去，拐过两个路口，钻出一条热闹的小吃街，情况开始不对了，熟悉的仿古建筑消失了，眼前是高大的写字楼，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，导航信号飘忽，我像个没头苍蝇，在几个相似的岔路口来回打转，刚才还笃信“九寨归来不看水”的那份超然，瞬间蒸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、属于都市的茫然。

就在我准备认输叫车时，一股味道拽住了我，不是九寨的松木香，也不是海子的水汽，是甜的，暖烘烘的，带着焦糖气息的香味——蛋烘糕，顺着味儿望去，一个嬢嬢守着小推车，昏黄灯泡下，铁板滋滋作响，我买了一个奶油肉松的，烫，只好左右手倒腾着，边吹边咬，甜咸交织,粗糙又实在的口感。

就这么站在陌生的街角，吃着三块钱一个的蛋烘糕，看着车灯汇成流动的河，我突然就乐了，白天在九寨，我觉得自己像个偶然窥见天地奥秘的局外人，震撼，但疏离，那里的美太绝对，太有说服力了，以至于让人忘了“人间”该有的杂乱温度，而此刻，在成都一场微不足道的迷路里，在蛋烘糕的烟火气中，我“咣当”一声，又掉回了这热热闹闹、充满bug的人世间。

九寨的水，是神的手笔，是“诗和远方”最顶格的诠释，它让你惊叹，让你渺小，让你想放下一切，但成都街头的这次迷路，这口滚烫的甜，还有迷路后那份不着急的安心（毕竟知道总能找到路），却是生活本身，它不完美，没有预设的路线,却充满了意外的转角和平凡的滋味。

九寨归来真的不看水了吗？看的，只是再看别处的水，比如公园的湖，小区的喷泉，我会想起九寨那个遥远的、静止的梦，但更重要的或许是，我学会了在看水之余，也低头看看脚下可能绊倒我的石板路，闻闻空气里随时可能飘来的、属于人间的香气，仙境教人仰望，而人间,教会你走路。

旅行最美的，或许从来不是那个抵达的、完美的终点，而是“仙境”与“人间”之间，那段长长的、充满意外的摆渡，以及你终于懂得，可以带着仙境的记忆，更好地,回到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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