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,如果你来四川,只去了成都的宽窄巷子,吃了火锅,看了熊猫,那我得说,你只触摸到了四川温润的皮毛,想感受这片土地的筋骨和魂魄,你得往北走,去广元,去听听剑门关的风。
去之前,我对剑门关的想象,无非是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八个字,是教科书里一个冷硬的军事符号,可真当车行在蜿蜒的山路上,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削,直愣愣地压过来时,胸腔里那点都市带来的浮躁,瞬间就被挤没了,空气变得清冽,带着草木和岩石的味道,我知道,不一样了。
穿过新建的关楼,踏上那条著名的鸟道,才是真正对话的开始,那不是“走”,是“贴”着山体在移动,最窄处,只容一人侧身,右手是冰冷的、粗粝的、泛着铁青色的崖壁,你得用手去感受它的纹路,千年风雨刻下的痕迹,像老人手背上凸起的筋脉,左手边……最好别看,是令人腿肚子发软的深渊,几根铁链算是唯一的心理安慰,脚下的石板,被无数脚印磨得光滑,有些地方甚至微微凹陷,你就想啊,这上面走过多少双草鞋、多少双铁蹄?运送粮草的民夫,戍守关隘的士卒,传递文书的驿马,还有李白、杜甫那些跌跌撞撞的诗人……他们当时喘着的气,仿佛还凝在这通窄的通道里。
风是这里永恒的主角,它不像平原上的风那样散漫,而是被峡谷挤成一股,带着哨音,从不知名的豁口猛扑过来,吹得人衣袂猎猎,几乎站不稳,这风里有股狠劲儿,我靠在崖边,听着这风声,忽然就明白了,为什么姜维守不住这里,为什么历代兵家非要在此争个你死我活,这风刮了一千多年,刮走了旌旗和战鼓,刮淡了血迹与呐喊,最后把所有的故事,都刮成了岩石本身沉默的颜色,那种苍凉,不是荒芜,而是一种重量,沉甸甸地压在山峦和历史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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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上关楼最高处,视野豁然炸开,群山如海,波涛般向天际涌去,那条著名的古蜀道,像一条细瘦的、快被遗忘的线,艰难地在山的褶皱里穿梭、隐现,那一刻,你读过的所有关于蜀道的诗句,都有了画面。“黄鹤之飞尚不得过,猿猱欲度愁攀援”,李白没骗人;“惟天有设险,剑门天下壮”,杜甫写的就是眼前,你会觉得,人站在这儿,真的太渺小了,像一粒尘埃,古人没有无人机,没有广角镜头,他们是用脚丈量,用命去搏,才得出“险”这个结论,我们今天的“抵达”,太轻易了,以至于差点忘了“险”字背后,那沉甸甸的生死分量。
下山路上,心情和脚步一样,有些迟缓,路过一处石壁,刻着历代文人墨客的诗句,密密麻麻,有些字迹已经漫漶,和青苔长在了一起,我用手轻轻拂了拂,冰凉的,忽然觉得,剑门关像一位寡言的历史老人,他什么都不说,只是给你看这山,这风,这路,所有惊心动魄的往事,所有悲欢离合的感叹,他都替你收纳进这嶙峋的石头里了,你来,感受到一分,便是你的造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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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时,天色向晚,群山轮廓变成深黛色的剪影,更显沉默,关楼亮起了灯,那光是暖的,却照不亮整片厚重的苍茫,同车的游客早已累得昏昏欲睡,我望着窗外飞逝的崖壁,心里却异常清醒。
这一趟,剑门关没给我什么愉悦的“旅游体验”,它甚至有些“不友好”,用险峻和沉默给了你一点颜色看看,但它给了你一种更厚重的东西——一种对“地气”和“历史”的触摸,它让你知道,四川不只有麻辣的温柔乡,更有铮铮的铁骨,这声穿越千年的、带着风沙味的叹息,比任何精致的景观,都更让人记得住四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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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真想认识四川,别怕累,去剑门关站一站,让那里的风,吹一吹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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