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,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——坐在高铁上,窗外风景快得只剩色块,手机信号时断时续,你突然觉得,这不像旅行,倒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“快递”到另一个地方。
上个月,我就是怀着这种莫名的疲惫,鬼使神差地订了一张去四川的普通列车票,不是三个小时就能到的动车,而是那趟绿皮车,K字头,晃晃悠悠,要走上将近一天一夜,做出这个决定时,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“复古”得可笑。
傍晚六点,我背着包挤进车厢,空气里是复杂的味道:泡面、橘子、汗味,还有一丝铁轨的锈味儿,我的铺位在中铺,对床是个去成都看儿子的阿姨,大包小裹里塞满了家乡的腊肉,下铺是个沉默的大学生,耳朵里塞着耳机,一直望着窗外,火车“况且况且”地开动,城市的高楼像退潮一样缓缓向后挪去,速度慢得能让看清某扇窗户后晾着的衬衫颜色。
起初,是有些不习惯的,没有Wi-Fi,手机电量变得金贵,处理工作的焦躁像小虫子一样爬上来,我坐立不安,只好也学着看向窗外,这时,奇迹般的第一道“风景”出现了:不是任何景点,而是一片广阔的、刚刚收割完的田野,夕阳正沉沉地坠下去,把稻草垛染成暖金色,几个农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,慢悠悠地往村庄走,没有惊呼,没有拍照,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摩擦声,那一刻,心里那根绷紧的弦,“啪”地一声,松了。
真正的夜晚降临后,车窗变成了一面黑色的镜子,映出车厢里暖黄的灯光和模糊的人脸,睡不着的乘客开始小声聊天,对面的阿姨给我看她儿子的照片,讲他小时候的糗事,眼睛亮晶晶的,斜对角几个结伴去徒步的年轻人,摊开地图,用手机微弱的光照着,低声争论着哪条进山的路线更美,我听着,偶尔插句话,没有目的,只是闲聊,这种人与人之间因为共处一个缓慢移动的空间而自然滋生的联结,是飞机舱里礼貌的沉默和动车上看不见邻座脸的隔板无法给予的。
我忽然明白了这趟列车的意义,它提供的不是“位移”,而是一段有厚度的过程,它把“到达”之前的空白,全部填满了流动的、鲜活的生活片段。
.jpg)
天蒙蒙亮时,我被一阵轻微的骚动弄醒,有人压低声音说:“快看外面!”我趴到窗边,睡意全无,火车正穿行在丘陵地带,乳白色的晨雾像柔软的丝绸,缠绕着墨绿的山腰,山谷里,江水是碧玉色的,安静地流淌,偶尔闪过一片油菜花田,明亮的黄色在薄雾中晕开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,没有广播介绍,没有导游讲解,风景就这样自顾自地展开,又退去,你看到了,就是你的;错过了,也不会有人为你回放,这种“不期而遇”的馈赠,让每一次凝视都变得珍贵。
当广播里终于响起“成都站快要到了”的甜美声音时,我竟有些舍不得,收拾行李时,和对面的阿姨相视一笑,说了声“一路平安”,下车,人流迅速裹挟着我涌向出站口,回头再看一眼那列绿色的火车,它静静地停在那里,像个完成了使命的老朋友,风尘仆仆,却充满故事。
这次之后,我的旅行方式悄悄变了,去九寨沟,我选择了蜿蜒的班车,和采买物资的当地人一起,听他们用川音摆龙门阵,看窗外藏族村寨的经幡飘扬,去峨眉山,故意从山脚开始爬,在清音阁歇脚时,和扫落叶的僧人喝了一杯茶,这些“慢”下来的缝隙里,我闻到了潮湿森林的泥土味,摸到了千年寺庙木柱的纹理,尝到了路边阿婆卖的、带着柴火气的烤土豆。
.jpg)
我们太习惯于追逐了,追逐效率,追逐网红打卡点,追逐朋友圈的九宫格,仿佛旅行成了一种任务清单,而我们从主宰者,异化成了被行程和预期驱赶的奴隶,四川的这趟列车,以及之后无数个“慢下来”的瞬间,像一盆冷水,让我清醒。
它告诉我,旅行的意义,或许从来不在那个终点的“景点”石碑前,它藏匿在过程里:在车轮与铁轨重复却安稳的“况且”声中,在陌生人分享的一瓣橘子里,在一段无人打扰、任由思绪飘飞的黄昏里,在一次偶然望向窗外、与一片无名山谷的惊艳邂逅里。
风景不是在目的地等着被“验收”的,风景,是在你把自己交给路途时,沿途生长出来,与你相遇的,如果你也觉得被“快”生活压得喘不过气,下次去四川,或许可以试试,跳上一列慢车。
.jpg)
把目的地暂时忘掉,把自己,交给一段漫长的、摇晃的、充满烟火气的“况且况且”,最美的四川,可能就藏在那扇脏兮兮的、却映着整个流动世界的车窗之外。
标签: 四川旅游列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