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出发,往南走,当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渐渐模糊成一片灰影,空气好像就开始变了,不是说立刻清新了,而是那股子属于城市的、紧绷的、由尾气和空调外机烘出来的燥热,正一丝丝被抽走,车进宜宾界,山峦的曲线变得柔和饱满,像躺卧的巨人,而你要找的那个地方,就藏在巨人的臂弯里——蜀南竹海,它不叫“森林公园”,就叫“竹海”,这个名字起得真绝,还没到,心里已经涌起一片无边的、簌簌作响的绿。
说实话,第一眼看到“海”的边界时,我有点没回过神来,那不是一片竹林,那是一座由竹子构成的、巍峨的、生机勃勃的城池,楠竹、人面竹、花竹、算盘竹……名字都听不过来,它们不是规规矩矩站着的,而是挤着、挨着、争着,从每一寸能抓住的泥土和石缝里迸发出来,笔直地冲向天空,又在几十米高的地方,用绵密的枝叶织成一张巨大的、颤动的翠绿色穹顶,阳光成了技艺最高超的魔术师,费劲地钻过那些细密的缝隙,落到地上时,已化作了圆圆的、亮亮的光斑,随着风在铺满竹叶的松软地面上跳跃,像一地碎金,又像有生命的小精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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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进竹林深处,世界瞬间就静了,不是没有声音,而是城市的那些噪音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,耳边只剩下风过竹梢的沙沙声,忽远忽近,忽高忽低,像海潮在深呼吸,又像一场永无止境的、温柔的低语,间或有一两声清脆的鸟鸣,不知从哪片叶子后传来,反而把周遭衬得更加幽静,空气是凉的,带着竹叶特有的清苦气和泥土的芬芳,吸一口,肺腑好像都被洗了一遍,石板小径上苔痕斑驳,湿漉漉的,提醒着你这里是被绿色统治的王国。
光看竹子也会腻,好在“海”里藏着珍珠,翡翠长廊”,那是条老路,两旁的竹子为了争夺阳光,拼命地向中间生长,最后竟自然地弯成一道拱形的绿色隧道,走进去,前后左右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绿,光线幽暗如梦,时间感在这里是错乱的,仿佛走几步,就能跨入另一个时空,还有“忘忧谷”,这名字起得贴心,一道清溪在乱石间跳跃,水声淙淙,冰凉刺骨,蹲下来洗把脸,那透心的凉意,真的能把心头那点烦闷暂时浇灭,坐在溪边大石上发呆,看阳光透过三重树叶变成最柔和的淡金色,什么攻略、什么打卡,都忘了,这才有点旅行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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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是蜀南,美食少不了,但在这里,最好的一餐可能不是在某家馆子,而是在林间,找一户农家,食材都带着竹海的印记:用冬笋尖炒的腊肉,笋子脆嫩,腊肉咸香,是绝配;一碗简单的竹荪蛋汤,鲜得能掉眉毛;最妙的还是“竹筒饭”,新鲜的竹筒装着糯米、腊肉丁、豌豆,放在炭火上慢慢炙烤,等竹筒外表变得焦黑,劈开的瞬间,蒸汽裹挟着竹子的清香和米饭的甜糯扑面而来,那种混合着烟火气的自然之味,是任何精致餐厅都做不出来的。
在竹海里,很容易就忘了时间,日头西斜,光线给每一根竹子的边缘都镀上金边,“海”的颜色从翠绿变成墨绿,再变成一种沉静的、蓝汪汪的深色,雾气不知从何处漫起,在林间缓缓流淌,竹林变得影影绰绰,更像一个梦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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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成都的路上,耳朵又渐渐被各种声音填满,但心里却好像揣了一小片那竹海的静与绿,妥帖地安放着,这才明白,蜀南竹海卖的不仅是风景,更是一个可以暂时“断电重启”的清凉平行世界,它就在那里,离成都不远,当你觉得被生活攥得太紧的时候,不妨钻进去,让那万顷竹涛,好好给你洗洗耳朵,静静心,攻略很简单:把自己带去,交给那片竹子就行,剩下的,它来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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