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川，一场与山水和麻辣的私奔

说真的,我有点怕写四川，怕写不好，怕写薄了，怕写出来的东西，配不上它给我的那种“饱”的感觉，那不是胃的饱，是眼睛、耳朵，甚至每一个毛孔都被填满的，那种扎实的、热烘烘的满足感，去四川，不像旅行，更像一场私奔——和直插云端的山，与奔流怒吼的水，还有那无处不在、勾魂摄魄的麻辣味儿。

先说说山吧,四川的山，是很有脾气的，峨眉是秀气的，但那种秀气里藏着金顶佛光的磅礴，云海翻涌时，你会觉得脚下踩的不是石头，是流动的梦，青城是幽静的，“幽”得能滴出水来，满山的绿意沉甸甸的，好像走几步，道袍飘飘的老神仙就会从某个拐角转出来，对你颔首一笑，但这都不算最绝的，往西，再往西，开到阿坝、甘孜，那山才叫一个“野”，它们不像别处的山那样连绵成温柔的曲线，而是一根根、一座座，像天神随手掷下的巨剑，嶙峋、冷峻、寸草不生，就那么赤裸裸地反射着雪光，直愣愣地怼到你眼前，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绕得人头晕，一拐弯，一座雪峰毫无预兆地杵在面前，近得仿佛能听到它亿万年的呼吸，那一刻，什么烦恼都忘了，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，人在这山面前，小得像一粒尘埃。

山是沉默的威严,水就是奔腾的叙事，九寨沟的水，已经被说烂了，可你亲眼见到，还是会被噎得说不出话，那不是一种颜色，是一整个被打翻的、流动的颜料库，孔雀蓝、翡翠绿、鹅蛋黄……清澈得能一眼看到水底沉睡的古木，可那色彩又浓烈得像假的，它静的时候，是一面面镜子，把天空、雪山、树林一丝不苟地复制下来；动起来，就成了珍珠滩上哗啦啦倾泻的银子，诺日朗瀑布那震耳欲聋的白龙，但我私心更爱一些“野”水，比如在去稻城的路上，一条不知名的河陪着公路走，水是浑浊的灰白色，裹挟着从雪山上冲下来的力量和脾气，轰轰地流，看着心里都跟着敞亮、痛快，四川的水，无论静动，都有一股子生命蛮力。

这场私奔里,最缠人的“情人”，还得是那股麻辣味，它不像江南的甜，要你细细品；也不像北方的咸，来得直接，它是偷袭，从你双脚踏上成都平原的那一刻起，空气里就若有若无地飘着花椒的麻、辣椒的香，它钻进你的鼻子，勾引你的味蕾，然后在你吃下第一口火锅时，给你一场全面而热烈的“围攻”。

红油锅滚起来,那咕嘟咕嘟的声音就是开战的号角，毛肚、鸭肠、黄喉，在筷尖起起落落，裹满香油蒜泥，送入口中，先是香，紧接着，椒麻像无数细小的针，温柔地刺满你的口腔，然后辣意才轰然升起，变成一团温暖的火，从舌尖烧到胃里，逼出额头上细密的汗，嘶哈嘶哈地吸气，灌一口唯怡豆奶，手却停不下来，越吃越酣畅，这时候，哪还有什么形象和矜持，只有最本能的快乐，街边的串串香、冒菜，甚至一碗简单的红油抄手，都离不开这个底色，这味道是有魔力的，它让你在离开四川后，魂牵梦萦，觉得别处的饭菜，都少了点灵魂。

在四川旅行,节奏会不自觉慢下来，城市里，茶馆竹椅一摆，一杯盖碗茶可以喝一下午，看采耳师傅手里长长的工具舞出花，听旁边桌的老爷子摆龙门阵，语调起伏像唱歌，到了藏区，时间的概念更模糊了，在塔公草原，看着雅拉雪山下的金顶寺庙，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藏民摇着转经筒缓缓走过，那一刻，你会觉得，所谓“诗和远方”，大概就是这个样子——一种坚实的、与天地共生息的平静。

别把四川当成一个简单的旅游目的地,它是一场全方位的“入侵”，用山水震撼你的眼睛，用麻辣征服你的肠胃，再用那种懒散又炽热的生活哲学，软化你的心肠，等你离开时，带走的不是几张照片，而是一身洗不掉的火锅味，和一颗被高原阳光晒得暖洋洋、又被峡谷清风吹得透亮的心，它让你知道，这世上有些地方，就是用来“饱餐一顿”的，不光是肚子，更是灵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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