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九寨沟这个念头,在我心里盘了怕是有五六年,每次都被“路上七八个小时呢”、“最好有个长假”给劝退,直到上个月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和仿佛永远也理不完的工作,一股邪火窜上来:就三天,去他的,能怎样?大不了就是累瘫呗,周五下午请了半天假,背着个半空的登山包,我就跳上了开往川主寺镇的大巴,没错,我没选更常见的飞机或包车,就想试试这最“接地气”的法子,看看蜀道到底有多难。
第一天,基本上就是献给公路的,下午两点从成都茶店子出发,车子一开动,那种逃离城市的轻快感就上来了,但这份轻快没持续太久,过了都江堰,窗外的楼宇像退潮一样矮下去,山势却像巨浪一样拍过来,汶川、茂县…这些名字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历史感,从路牌上滑过,隧道一个接一个,长的好像能把时间都吸进去,刚重见天日,下一秒又跌入黑暗,手机信号时断时续,像在提醒你:喂,现代生活暂时寄存了啊。
车厢里起初还挺热闹,慢慢就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偶尔的咳嗽声,我塞着耳机,看着窗外,风景是顶好的,岷江在深深的谷底奔流,像条倔强的银带,山崖陡峭,偶尔能看到小小的羌寨,白色的碉楼贴在山上,像古老的符号,但屁股和腰开始发出抗议,坐姿换了八百个,怎么都不舒坦,脑子里一会儿放空,一会儿又胡思乱想:古人走这条路得多久?他们看山的心情,和我一样吗?大概不一样吧,他们是生计,我是…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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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快九点才到川主寺镇,一下车,冷冽的空气像一盆冰水泼在脸上,瞬间清醒,海拔将近3000米,头有点隐隐发胀,走路不敢太快,像踩在棉花上,小镇灯火通明,全是旅馆和饭店,热闹得有点不真实,随便扒了碗牦牛肉汤锅,热汤下肚,寒气才被逼退一些,第一晚睡得并不踏实,半梦半醒,感觉心脏跳得比平时卖力些。
第二天,才是重头戏,起了个大早,顶着星光就往沟口赶,当“九寨沟”那三个大字出现在晨雾里时,一夜的疲惫和轻微高反好像都值了,坐上观光车,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、流动的调色盘,第一个震撼是五花海,怎么说呢,那种蓝和绿,颜料厂都调不出来,水底躺着的枯木,钙化了一层乳白的“外壳”,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,阳光穿过林隙洒下来,水面上金光跳跃,水下的静谧和光影的活泼在打架,看得人有点痴。
我放弃了那种“打卡式”的狂奔,沿着栈道慢慢走,走到镜海边上,真的名不虚传,山和云倒映得一丝不苟,分不清上下,那一刻特别安静,只有偶尔几声鸟叫,我找了块石头坐下,发了十分钟的呆,什么KPI,什么未读邮件,全被这湖水涤荡干净了,脑子里就一个念头:大自然搞起艺术来,真是奢侈又霸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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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去了长海和五彩池,长海是另一种气派,浩渺沉静,像位威严的长者,五彩池则小巧精致,池水因为矿物沉淀和藻类,呈现出斑斓的色块,像打翻的宝石匣子,每个海子性格都不同,但无一例外,美得极具侵略性,不由分说地往你眼睛里撞。
晚上住在沟口的民宿,老板很健谈,喝着酥油茶听他讲九寨沟的四季,讲地震前后的变化。“树倒了,水还是那么清;路断了,人还是源源不断地来。”他磕了磕烟斗,“这地方啊,有魂儿。”这话有点玄,但我好像懂了一点。
第三天,回程,回望晨雾中的群山,竟有点不舍,回成都的路感觉短了些,也许是心里被填满了,看着高楼再次浮现,那种熟悉的、略带压迫的都市节奏感慢慢回归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,背包里除了几块带回来的小石头,好像还装进了别的一—是五花海那一抹无法形容的蓝,是镜边那十分钟的空白,也是盘山公路上那种“在路上”的、略带疲惫的踏实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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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三天,像一场紧凑的梦境,身体很累,从平原到高原,再滚回平原,像被扔进洗衣机高速脱水了一遍,但心里某个皱巴巴的角落,被那九寨的水,温柔地熨平了,如果你也和我一样,被生活按在格子间里摩擦,又心心念念着远方,别犹豫那“三天太短”,出发,有时候不是为了完美的筹备,就是为了那口“不管了”的气,最美的风景,和一点点高原反应带来的轻微眩晕一样,都是一种活着的、真实的证据,成都的火锅沸腾着烟火,九寨的海子沉淀着神话,这三天,我在这两者之间完成了一次笨拙而痛快的折返跑,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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