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到香格里拉,一场海拔与心境的垂直穿越

无边落木 成都旅游 402 0

成都的早晨总是裹着一层椒麻味的雾气,我拖着半旧的登山包钻进开往雅安的大巴时,手机屏幕上的海拔数字还恬不知耻地停在“500米”,邻座的大叔咂巴着叶子烟,含糊地说:“去香格里拉?路还长得很。”我点点头,窗外的楼宇正像潮水一样退去,我知道,这趟路不只是地图上七百多公里的距离,更是一场从盆地到云端的、垂直的坠落与飞升。

车过雅安,山势便陡然站了起来,隧道一个接一个,灯光在车窗上拉出流萤似的尾巴,明明灭灭间,耳朵开始有了反应,像隔了层水,这是横断山脉在给你打招呼呢,二郎山像个不苟言笑的门神,盘山公路是它腰间缠绕的绶带,我盯着窗外,看深谷里蒸腾起来的云气,一团一团的,慢悠悠地往翠绿的山腰上撞,散了又聚,司机师傅单手把着方向盘,用带着浓郁川味的普通话说:“这才到哪儿哦,等过了康定,那山,才是真的山。”

康定城是这场垂直旅行的第一个驿站,折多河轰隆隆地穿城而过,水是雪山上刚化下来的,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,海拔表跳到了2560米,呼吸需要刻意地深一点,脚步也不知不觉放慢了半拍,街上藏餐馆的铜壶擦得锃亮,甜茶的香气混着酥油味飘出来,我坐在一家小店门口,喝一口热腾腾的奶茶,望着远处山尖上的一点白——那是贡嘎的雪冠吗?不太确定,但心里某个地方,已经和成都那湿漉漉的、平铺直叙的安逸,悄然断了线。

真正的分水岭是折多山,垭口的风像刀子,经幡被撕扯成一片模糊的色彩,猎猎作响,仿佛千百个声音在同时诵念,4298米,我张着嘴,像条离水的鱼,贪婪地吞咽着清冽又稀薄的空气,头有些发胀,但眼睛却前所未有地清明,回望来路,公路如细瘦的灰线,在苍黄与墨绿交织的巨幅山体上蜿蜒、隐没,而前方,是无边无际的、起伏如海浪的山原,天蓝得吓人,云低得仿佛跳起来就能扯下一团,那一刻的感觉很奇异,不是征服,更像是被这片天地一把拎了起来,搁在了它的掌心里。

从成都到香格里拉,一场海拔与心境的垂直穿越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新都桥被称作“摄影家的天堂”,秋天这里该是灼人的金黄,但我来时是初夏,青稞田是嫩生生的绿,溪流边散落着黑白的牦牛,安静得像嵌在风景里的标点,藏寨的石头房子稳稳地蹲在山坡上,白塔的尖顶指着永恒的天空,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,只有光线的移动,从清晨冷冽的蓝调,到正午饱满得几乎要流淌出来的金色,再到傍晚给远山镶上的那一道柔媚的紫边,我什么相机也没掏,就坐在草地上看,有些风景,眼睛才是最好的底片。

理塘,世界高城。4014米,走进长青春科尔寺,浓烈的藏香扑面而来,大殿幽深,酥油灯在暗处燃出一簇簇温暖的光晕,有红衣的僧人低眉走过,袍角窸窣,我仰头看那些繁复的唐卡与壁画,线条飞舞,色彩浓烈,讲述着另一个体系里的宇宙与悲欢,走出寺院,西边的毛垭大草原坦荡如砥,云影在草甸上追逐嬉戏,一个小喇嘛靠在墙根晒太阳,脸颊上是两团可爱的高原红,我问他,天天看着这么广阔的天地,会不会觉得心里也特别宽?他想了想,腼腆地笑了,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风大的时候,心里吵;风停了,就安静。”

离开理塘向南,风景从辽阔渐渐收束成险峻,穿过海子山那些仿佛外星地貌的砾石滩,姐妹湖像两滴巨大的、安静的眼泪,躺在雪山脚下,就是一路向下,盘旋,再盘旋,金沙江在深深的谷底闪着浑浊的光,像一条疲惫的巨蟒,大桥中间立着省界碑,一脚四川,一脚云南,气候瞬间变得湿润,空气里有了树木和泥土的芬芳,迪庆的群山是另一种性格,更加郁郁葱葱,也更加神秘幽深。

从成都到香格里拉,一场海拔与心境的垂直穿越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当我终于站在独克宗古城那座巨大的转经筒下,和陌生的游客一起,合力推动它沉重的身躯时,铜铃在夕阳里发出浑厚的鸣响。3300米,香格里拉,这个被无数传说和想象包裹的名字,此刻就在脚下,它没有我想象中那么“天堂”,古城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,有些墙角生了青苔,新建的仿古建筑旁,可能就挨着一栋真正古老的、墙皮斑驳的木楼,但这反而让我觉得真实,月光广场上,有人跟着弦子的节奏跳锅庄,动作并不整齐,笑容却一样灿烂。

夜里,我住在古城边一家安静的客栈,推开木窗,能望见远处松赞林寺金顶的轮廓,在深蓝天幕下沉默地发光,想起这一路,从成都的烟火人间,一路向上,翻过生理与心理的重重关隘,最终抵达这片“心中的日月”,海拔数字的攀升与跌落,仿佛也是一次内心的涤荡,我们翻山越岭,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抵达一个地理意义上的目的地,更是为了在某种“垂直”的体验里,把自己从惯常的生活平面上拎起来,看看不同的风,晒晒不同的太阳,把那个被高原风吹得透亮一点的自己,带回去。

清晨离开时,薄雾像哈达一样缠绕着山腰,回程的车启动了,海拔表上的数字开始缓慢回落,我知道,我正在从云端,返回人间,但背包里,已经装了一整个横断山脉的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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