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，正在被爆光的仙境

最近朋友圈里九寨沟的照片又炸了,不是炸在色彩多斑斓，水多清澈——这些我们都知道，是炸在一种，怎么说呢，一种“被围剿”的壮观，镜头里是亘古不变的碧蓝海子、飞珠溅玉的瀑布，镜头外，是密不透风的人墙、高举着的自拍杆森林，还有那蜿蜒到山另一头的、仿佛静止又暗涌躁动的队伍，仙境还是那个仙境，只是通往仙境的路上，挤满了想当神仙的我们，九寨沟，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、甜蜜又沉重的“爆光”。

我记得很多年前第一次去,沟里还能找到片刻的寂静，在长海边上，能听见风吹过经幡的扑簌声，能盯着那汪深不见底的蓝，发很久的呆，现在你得见缝插针，才能抢到护栏边一个拍照的位子，耳边是各地方言交织成的嗡嗡声浪，导游的小喇叭此起彼伏，诺日朗瀑布依然雷霆万钧，但它的轰鸣之下，更清晰的是“让一让，麻烦让一让”的焦灼呼喊，火花海在阳光下依旧璀璨得像打翻的宝石匣子，但你很难静心欣赏它的层次，因为总有人影闯入你的取景框，或是不小心被别人的背包撞个趔趄。

这是一种奇特的旅游体验,你明明置身于世界上最顶级的自然遗产之中，感官却被迫分割：眼睛享受着天堂级的馈赠，身体却承受着近乎“生存挑战”般的拥挤，你会恍惚，自己究竟是来朝圣自然，还是来参加一场数十万人规模的户外主题派对？所有的宁静、神秘与神圣感，都在摩肩接踵和排队等待中被一点点稀释、解构，九寨沟的美，被无数快门“曝光”在社交媒体上，它作为一处需要体悟的生态圣地，其内在的“光晕”，也在过度曝光的旅游生态下，不可避免地面临着损耗。

这不是九寨沟的错,也不是游客的错，谁不向往美呢？问题或许在于，我们是否只有“爆光”这一种亲近它的方式，我们似乎陷入了一个循环：某个地方因为绝美而“爆红”，吸引巨量游客“爆光”，在带来经济效益的同时也承受着生态与体验上的“爆表”压力，我们追逐着榜单上的“必去”，攻略里的“机位”，却可能忽略了旅行本身应有的呼吸感与偶然性。

九寨沟的四季,各有其未被充分“爆光”的韵味，深秋层林尽染固然轰动，但初春冰雪未融、山色空蒙时，那份清冷与苏醒，同样动人心魄，冬季人潮褪去，覆雪的五彩池静谧神秘，又是另一番仙界景象，我们或许可以试着跳出那最热门的轨道，去关注一条支流，一片少有人提及的钙华滩，或者仅仅是选择一个非节假日的平常日子。真正的旅行不是占领风景，而是让风景在合适的时间里，慢慢渗透你。

说到底,九寨沟需要的不是更多的“爆光”，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可持续的“关照”，作为游客，我们能不能慢一点，少拍几张千篇一律的标准照，多用自己的眼睛和心去记录一会儿？管理上，能否通过更精细的预约分流、开发深度生态体验线路，来引导一种更健康的旅游模式？让“仙境”恢复一些它本该有的“仙气”，而不是沦为一个超负荷运转的美丽工厂。

九寨沟的美,是上亿年地质运动凝练的奇迹，它值得我们用更珍重的方式去遇见，而不是在喧嚣的“爆光”中，让它和我们自身的体验，都变得浮光掠影，下一次，当你想去九寨沟时，或许可以问问自己：是去“打卡”一个被无数镜头曝光的背景板，还是去真正走进一片需要轻轻呼吸、静静感受的，活着的山水？选择权，其实在我们每一次出发的念想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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