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当初决定从郑州坐高铁去九寨沟,我心里是犯嘀咕的,地图上看着,这几乎是从中原腹地一路向西,斜插进川西北的群山褶皱里,印象里,去九寨沟不都是飞成都,再坐七八个小时大巴,在盘山公路上颠得七荤八素吗?高铁?能通到哪儿?朋友听说我的计划,一脸“你没事吧”的表情:“那可是高原边上,高铁能到?别折腾了。”
但我就想试试,旅行的意义,有时候不就在于打破“惯例”,去经历一点未知的、甚至有点“笨”的路吗?我固执地查起了票。
原来,现在从郑州去九寨沟,高铁还真能解决大半路程,最优的方案,是坐高铁先到四川的绵阳或者广元,我选了G字头的一趟车,郑州东站出发,终点是绵阳,早上八点多上车,看着窗外熟悉的华北平原景色迅速后退,变成略显苍茫的黄土塬,再逐渐被秦岭的层层山影所替代,隧道开始多起来,一个接一个,车厢里忽明忽暗,邻座的大叔是回四川探亲的,操着浓重的口音跟我聊天:“以前回趟家,绿皮车要晃一天一夜,现在多快,中午就能吃上家里的饭咯。”他眼里有种朴实的满足,高铁的速度,把空间感压缩了,却把普通人的归家路拉近了。
下午一点多,抵达绵阳,走出车厢,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,和郑州的干燥截然不同,但这里,离九寨沟还有两百多公里,真正的“折腾”才开始,没有直达的火车了,得转汽车,高铁站旁就是汽车客运站,很方便,但看到那辆将要载我进山的大巴时,心里还是咯噔一下——它看起来,可比高铁“沧桑”多了。
大巴车晃晃悠悠地上路了,路况其实不差,都是柏油路,但架不住它是沿着岷江峡谷,在龙门山脉的余脉里穿行,一边是奔流的、带着高原雪水寒气的岷江,一边是陡峭的、偶尔能看到滑坡痕迹的山崖,车开得不快,弯道一个接一个,像是永远也转不完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窗外的景色,却像一幅缓缓展开、越来越浓墨重彩的画卷。
平原的规整农田早已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河谷里零星的羌寨、碉楼,白墙彩绘,在青山间格外醒目,山越来越高,云越来越低,有时候一团雾气飘过来,就把整辆车都裹了进去,能见度不到十米,司机师傅却习以为常,速度都不带减的,只把雾灯打开,我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,这才体会到什么叫“蜀道难”,同车有和我一样的游客,也有不少本地人,带着大包小包的货物,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,偶尔有小孩的哭闹,司机放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藏族民歌,旋律高亢,这一切,和高铁上那种整洁、安静、略带疏离的“现代化旅程”完全不同,它嘈杂、真实,甚至有点狼狈,却充满了烟火气。
我忽然觉得,前面那四个多小时的高铁旅程,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序曲,高效而平稳地将我送到这片山川的入口,而此刻这颠簸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盘山路,才是正文的开始,高铁追求的是“消除”距离感,而这山路,却在反复“强调”着距离与险阻,没有这种身体的微微不适,没有这种对前方弯道的隐约期待和担忧,九寨沟的美,来得会不会太轻易、太单薄了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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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天色将暗未暗,我们终于抵达了沟口,疲惫是肯定的,腰背都有些僵了,但当我站在酒店外,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纯净、带着松木香气的空气,看着远处山峦深蓝色的剪影时,一种奇异的成就感涌了上来,我不是“空降”到这里的,我是被高铁运来,又被山路“摇”过来的,这一整天的时空转换,从平原到丘陵,从城市到峡谷,从高铁的“中国速度”到盘山路的“原始节奏”,我都一一经历了。
第二天走进九寨沟,那些海子的斑斓,瀑布的磅礴,固然震撼得让人失语,但不知怎的,我总会想起大巴车上那个放着民歌、淡定开车的司机师傅;想起隧道与隧道之间,惊鸿一瞥的峡谷里那户孤零零的人家;想起岷江水永不停歇的、浑浊的奔流声,这些画面,和九寨沟的仙境之美交织在一起,才构成了我心中完整的、立体的“川西北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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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问我从郑州坐高铁去九寨沟方不方便,我会说:方便,也不方便,高铁能送你到门口,但最后那段路,你得用更传统的方式去“叩门”,这趟旅程的妙处,或许恰恰就在这结合里——高铁代表了我们对效率、舒适的追求,而那段山路,则保留了旅行中本该有的、一点点笨拙的探索感和时空过渡的实感。
最美的风景,永远在目的地,但让这风景变得厚重、让记忆变得深刻的,往往是路上那些看似“不完美”的颠簸、等待与小小的意外,下次旅行,或许你也可以试试,别只盯着最快捷的直达,把那一段“慢下来”的路,也规划进你的风景里,毕竟,我们奔赴山海,不就是为了感受这完整的世界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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