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鹤壁出发去九寨沟,这事儿听起来就有点“混搭”,一个是豫北平原上不紧不慢的工业小城,一个是川西北高原上那个传说中色彩斑斓的瑶池仙境,地图上拉条直线,一千多公里,跨越的何止是山河,简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时间流速和生命节奏。
决定出发是在一个灰蒙蒙的午后,鹤壁的春天总带着点煤灰和沙尘的质感,窗外梧桐树刚抽出点嫩芽,就被风刮得蔫头耷脑,我盯着电脑屏幕上九寨沟箭竹海那张照片——蓝得不像话的水,静得能吞掉所有声音的倒影——心里那点被日常琐碎磨钝了的角落,突然被狠狠撬动了一下,不行,得走,去看看另一种“蓝”是怎么活的。
第一程:火车哐当,把平原“熨”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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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鹤壁站踏上绿皮火车,这趟朝圣就算开了头,车厢里泡面味、汗味、还有不知哪站上来老乡的蒜味,混在一起,是熟悉的、属于中国长途火车的“人间烟火气”,我靠窗坐着,看窗外风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“熨”过去,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,麦田是主旋律,绿得规整,绿得服从,偶尔闪过一片村落,红砖房顶在太阳下反着光,方方正正,和这片土地的性格一样,踏实,但少了点意外。
邻座是个去西安看儿子的鹤壁大爷,听说我去九寨沟,眯着眼笑了:“那地方,电视里看过,水好看,就是太远,净是山,拐弯多,费脖子。”说完又补一句,“不过你们年轻人,是该去看看不一样的。”
是啊,不一样的,火车进入陕西,平原开始起皱,像被谁随手揉过的绿纸,隧道多了起来,光明与黑暗开始交替播放,手机信号时断时续,反而让人松了口气,被迫从那个永远在线的世界里抽离出来,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:九寨沟的水,是不是也像这旅途,得经过无数黑暗的隧道,才能遇见光,然后沉淀出那种惊心动魄的蓝?
第二程:大巴盘旋,给心脏“过山车”
在成都换乘大巴,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,车子一钻进岷山山脉,刚才在平原上积攒的那点从容,瞬间被甩出了车窗,路是挂在悬崖边的带子,窄,且弯道多得毫无道理,一边是刀削斧劈的灰褐色岩壁,压得人喘不过气;另一边,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,云雾在下面懒洋洋地飘着,看一眼都觉得脚心发麻。
司机是个黑瘦的本地汉子,方向盘在他手里像个大玩具,在无数个“发卡弯”上甩出漂亮的弧线,熟练得让人害怕,车厢里安静了不少,先前聊天的人们都紧紧抓着前排椅背,海拔表上的数字跳动着攀升,耳朵开始有了轻微的堵塞感,窗外的风景变了,变得粗粝、野性,山是墨绿的,叠着一层又一层的深,偶尔有藏寨点缀其间,白色的房子,五彩的经幡,像给这凝重山水点上的几笔亮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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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的感觉很奇怪,身体因为颠簸和高反有些不适,但精神却像被这大山大水洗涤着,一点点变得清透,想起鹤壁那些笔直的马路,规整的街区,忽然觉得那种秩序井然的生活,像一本装订过于精美的书,反而少了点野趣和悬念,而这里,每一个弯道后都是未知,每一次攀升都离那种程式化的日常更远一点。
第三程:徒步朝圣,把灵魂“染蓝”
终于站在九寨沟的栈道上时,人有点懵,不是激动,而是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恍惚,走了那么远的路,听了那么久的“传说”,当它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时,反而需要时间消化。
第一个见到的是芦苇海,其实不是海,是一片长在浅水中的芦苇荡,但这个季节,芦苇还黄着,中间一条宝蓝色的水带蜿蜒穿过,像一条巨大的、流动的松石,颜色太不真实了,比屏幕上的饱和度还要高,带着一种有生命力的清澈,我蹲下来看了好久,水底每一根水草、每一粒砂石都清晰可见,阳光透过水面,在水底的石头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像一场无声的舞蹈。
接着是五花海,这大概是九寨沟最“贪心”的一个海子,把能想象到的蓝和绿都收集来了,湖底沉积的钙华、水藻、树木,在阳光的魔法下,呈现出鹅黄、墨绿、深蓝、翡翠色……交织在一起,斑驳迷离,我沿着栈道慢慢走,从不同角度看它,它就像个万花筒,永远在变,有个瞬间,我甚至觉得这水是有智慧的,它沉默地躺了千万年,看透了四季轮回、云卷云舒,才把所有的故事沉淀成这无言的颜色。
最震撼的,还是长海,它在一片更高的山坳里,是九寨沟最大也是最深的海子,看到它的第一眼,我脑子里鹤壁那些灰扑扑的午后,火车上单调的平原,甚至盘山公路的惊险,全都“唰”地一下被清空了,那是一种极其沉静、极其浩瀚的蓝,像把一整片天空都吸了进去,又比天空更厚重、更温柔,水面没有一丝波纹,倒映着四周的雪山和森林,对称得宛如神迹,我就在观景台坐着,什么也没想,也好像什么都想了,风很冷,带着雪山的味道,但心里却异常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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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程:带回一片“蓝”
回鹤壁的火车上,我闭着眼,但眼前晃动的还是那片片蓝色的海子,身体很累,骨头像被重新组装过,但精神却像被充了电,我明白,我带不回来一滴九寨沟的水,但我好像带回来了别的东西——一片“蓝”的印记,印在了视网膜上,也印在了心里。
那片“蓝”,是不同于鹤壁天空的、一种极具密度和深度的宁静,它告诉我,世界远比我日常所见的那一方工整天地要辽阔、要奇幻、要沉默而有力,旅途的艰辛,从平原到高原的跨越,在见到那片蓝的瞬间,都被赋予了意义,那不仅仅是一次地理位置的移动,更是一次内心尺度的拓展。
窗外的平原再次展开,麦田依旧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,下次再觉得生活被“熨”得太平时,我大概会想起那条盘旋的山路,和那片能吞没所有声音的、沉静的蓝,从鹤壁到九寨沟,去的路,是寻找;回来的路,已是归途,而家与远方,就在这一来一回间,完成了它们对我的共同塑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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