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班车,那辆开往童话的绿皮铁盒,装满了人间烟火

无边落木 高铁出游 423 0

去九寨沟,你可以选择自驾、包车,甚至飞过去,但我总觉得,不坐一趟那晃晃悠悠的班车,这趟旅程就像缺了点什么,我说的不是那种豪华旅游大巴,是正经的、从成都茶店子或者新南门车站出发的,有点旧,但五脏俱全的公共班车。

买票那天,车站里人声鼎沸,空气里混合着方便面、汗水和说不清的期待的味道,我的邻座是位头发花白的大爷,拎着个印着“北京”字样的旧帆布包,车子还没发动,他就跟我唠开了,说这是他第三次去九寨沟,前两次是三十年前,单位组织,坐的是更破的车,一路颠得骨头散架。“这次啊,”他眯着眼看着窗外,“就想再看看,看看它变了多少,我又变了多少。” 他的话让这趟普通的班车旅程,忽然有了一层时间的重量。

引擎轰鸣着,笨拙地驶出钢筋水泥的丛林,起初,窗外是望不到头的平原和规整的田地,看得人有些昏昏欲睡,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,只有发动机持续的嗡嗡声,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,有人开始打盹,脑袋随着车的摇摆一点一点;有人戴着耳机,与世隔绝;还有人,比如我,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。

九寨沟班车,那辆开往童话的绿皮铁盒,装满了人间烟火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变化是从进入阿坝州地界开始的,好像有个无形的导演喊了声“换景”,平原被粗暴地收走,取而代之的是陡然拔起的、墨绿色的山峦,公路开始变得不老实,像一条被随意丢弃在山间的灰色带子,扭来扭去,班车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摇篮,左右摇晃,上下颠簸,刚才还睡得香甜的人,这会儿都被晃醒了,抓紧了前排的椅背,车窗成了最好的画框,框住了一幅幅流动的巨幅油画:近处是陡峭的山崖,偶尔有滚落的碎石;远处是更深邃的峡谷,底下隐约能听见奔腾的水声,云层压得很低,有时干脆就从半山腰漫过去,车子一头扎进雾里,能见度不到五米,世界只剩下我们这一车人,在未知的白色里小心翼翼地穿行,那一刻,心里有点发毛,却又奇异地感到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。

司机是个黑瘦的本地汉子,话不多,但方向盘在他手里稳得像焊住了一样,每到险峻的弯道,他嘴里会含糊地嘟囔一句什么,像是念咒,又像是给自己鼓劲,经过一些特别有名的险段,六回头”、“九道拐”什么的,车厢里会响起低低的惊叹声,大家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,又赶紧收回目光,生怕多看两眼就会晕车,这种共同的、小小的紧张,莫名地拉近了陌生人的距离。

中午,车子会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边饭馆停下,饭菜说不上多美味,大锅菜,油重盐也重,但就着山野的气味和饥饿的肠胃,吃起来格外香,同桌的几位游客,刚才在车上还是沉默的侧脸,此刻因为一盆共同的土豆烧鸡打开了话匣子,交流起行程和攻略,那位大爷从帆布包里掏出老伴煮的鸡蛋,非要分给我一个,蛋壳上还有淡淡的红色印记,温温的。

九寨沟班车,那辆开往童话的绿皮铁盒,装满了人间烟火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饭后继续上路,海拔越来越高,耳朵开始有了压迫感,有人嚼起了口香糖,有人不停地做吞咽动作,窗外的景色又变了,变得开阔、苍凉,出现了大片的高山草甸,牦牛像黑色的棋子,星星点点洒在黄绿相间的棋盘上,天空蓝得极其不真实,云朵又大又低,仿佛跳起来就能扯下一块,空气清冽,带着寒意,从车窗缝隙钻进来,让人精神一振,距离九寨沟越来越近,车上的气氛也隐隐躁动起来,像一锅将开未开的水。

终于,在傍晚时分,当夕阳给远山的雪顶涂上一层瑰丽的金红色时,“九寨沟”三个大字出现在了路牌上,车厢里响起一阵轻松的叹息和低低的笑语,人们开始收拾行李,检查相机,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睛亮晶晶的。

下车时,我和大爷道别,他用力握了握我的手,说:“小伙子,这一路,也是风景啊。” 我点点头,回头再看那辆绿色的班车,它风尘仆仆地停在那里,像个完成使命的沉默老兵,它当然不如自驾自由,不如包车舒适,但它载着的,是一车鲜活的故事,是出发时的期待,途中的颠簸、惊叹与闲聊,是抵达前那份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独特心情,它把遥远的仙境,用最接地气的方式,一寸一寸地拉到你面前。

九寨沟班车,那辆开往童话的绿皮铁盒,装满了人间烟火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这趟班车,它不只是交通工具,它是童话世界的序章,是用人间烟火气写就的、最长最真实的预告片,路过的每一道弯,每一片云,每一张同车人的面孔,都成了九寨沟那池惊艳湖水之前,最厚重、最温暖的铺垫,下次若再去,我想,我还会选择这趟班车,毕竟,最美的风景,有时候就在通往风景的路上,在那辆晃晃悠悠、装满故事的绿皮铁盒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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