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九寨沟这事儿,我琢磨了小半年,最后发现,最让人头疼的不是订门票、不是查攻略,而是怎么“去”,飞机太快,像猪八戒吃人参果,还没咂摸出味儿呢,“嘭”一声就给你扔到那片仙境门口了,总觉得差点意思,得,那就坐车吧,朋友一听,眼睛瞪得溜圆:“坐车?八九个小时呢!你骨头痒了找罪受?” 我嘿嘿一笑,没吭声,有些路,就得慢悠悠地晃过去,那风景才算是你自己的。
我选的是从成都茶店子客运站出发的大巴,早上七点半的车,天刚蒙蒙亮,车站里已经满是背着大包小包、脸上写着兴奋与困倦的旅人,空气里混着包子味、汗味,还有一股子出发前特有的躁动,我们的车不算新,蓝色的座椅套洗得有些发白,但还算干净,我的座位靠窗,这让我很满意,司机是个黑瘦的四川汉子,话不多,发车前拿着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浓茶,然后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:“走咯!” 车子便晃晃悠悠,汇入了成都清晨的车流。
起初的两三个小时,是有些难熬的,城市的高楼渐渐被甩在身后,换成了平原上整齐的田地和散落的村舍,高速路笔直,风景也单调,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昏昏欲睡的气息,有人已经打起了呼噜,有人戴着耳机看剧,我则盯着窗外发呆,心里偶尔也会飘过一丝怀疑:这选择到底对不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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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机出现在过了都江堰,真正开始进山之后,车窗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块流动的巨幕IMAX电影屏,还是沉浸式的,路不再是平的,开始绕着山体盘旋,像一条灰色的带子,被随意地扔在翠绿的山峦之间,一边是几乎垂直的、长满灌木和苔藓的山壁,另一边,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,雅安一带,山是湿润的,绿得能滴出水来,云雾像洁白的哈达,懒洋洋地缠在半山腰,车子一个弯接着一个弯,你的身体也跟着左摇右摆,像坐着一个缓慢而巨大的秋千,这时候,睡觉的人陆续醒了,车厢里开始有了低低的惊叹声和相机快门的“咔嚓”声。
真正的震撼,是在过“九道拐”的时候,那何止九道拐,感觉车轮子就没离开过左转右转,司机师傅的技术真是了得,那么大的车,在窄窄的山路上腾挪,每一次转弯都又稳又准,像个沉稳的老手在抚摸方向盘,我紧紧抓着前排的椅背,手心有点冒汗,不是怕,是一种混合着刺激和敬畏的兴奋,往下看,来时路已经细得像根羊肠,盘旋在脚下;往前看,路又消失在下一个山坳的云雾里,那一刻,你才真切地感觉到,你正在被这片巨大的、古老的山脉所吞吐。
车子会在几个固定的休息点停靠,这些地方通常是个小小的平台,旁边有几家当地人开的简陋铺子,卖煮玉米、烤土豆、牦牛肉干,还有热气腾腾的泡面,厕所嘛,条件就比较“原生态”了,但你不会挑剔,因为一下车,那股清冽的、带着泥土和松针味道的山风猛地扑过来,瞬间就能洗掉你满身的疲惫和车厢里的闷气,站在崖边,看着脚下奔腾的岷江,水是灰绿色的,吼声如雷,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野性,你会觉得,手里那根烤得焦香的玉米,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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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松潘古城,海拔越来越高,景色又变了一副模样,山势变得开阔,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高山草甸,像柔软的绿毯子铺向天际,偶尔能看到黑色的牦牛像棋子一样散落在毯子上,悠闲地啃着草,天空蓝得极其纯粹,云朵低得仿佛跳起来就能扯下一块,空气变得稀薄而清凉,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,炽烈又干净,车厢里安静了许多,大家似乎都被这种辽阔与宁静镇住了,只是静静地看着,连拍照都忘了。
当路牌开始频繁出现“九寨沟”字样,当沿途藏家乐五彩的经幡越来越密集时,车厢里开始涌动起一股抵达前的雀跃,下午五点多,整整十个小时后,车子终于稳稳地停在了沟口的客运站,我的腿有点麻,脖子也有点僵,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和饱满。
回头想想,这十个小时的车程,它根本不是一段需要“忍受”的路,而是九寨沟给你的第一个,也是最扎实的“下马威”和“预告片”,它用身体的微微酸痛,告诉你这片美景的来之不易;它用一路不断升级的视觉盛宴,为你徐徐拉开仙境序幕,飞机是快递,把礼物直接送到你手上;而坐车,是亲手一层层拆开华丽的包装,那份期待、那份惊喜、那份与土地肌肤相亲的感受,是任何快捷方式都无法替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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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问我,去九寨沟该怎么去?我大概还是会揉揉发酸的腰,然后笑着对你说:“试试坐车吧,那一路的山河,值回所有的摇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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