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车去九寨沟,一场颠簸在骨头里的朝圣

无边落木 高铁出游 577 0

说真的,去九寨沟,我一开始是拒绝坐长途车的,十几个小时,蜷在逼仄的座位上,想想都腰酸背痛,飞机多快啊,嗖一下,从云端俯瞰那片群山,优雅又体面,可当我真的站在成都茶店子车站,闻着那股混合了汽油、尘土、还有不知名食物气味的空气,看着那些背着巨大行囊、皮肤黝黑、眼神里却闪着光的同路人时,我忽然觉得,或许“快”和“舒服”,并不是抵达九寨沟唯一正确的方式,有些地方,或许就该用一点笨拙的、缓慢的、甚至带点疼痛的方式去接近。

车子摇摇晃晃地驶出成都平原,高楼大厦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在身后,起初,大家还兴奋地举着手机,对着窗外渐起的丘陵咔嚓不停,导游是个精瘦的本地汉子,操着带浓重口音的普通话,有一搭没一搭地介绍着,很快,兴奋感就被漫长的盘山公路消磨殆尽了,国道像一条被随意丢弃的灰色带子,缠绕在无穷无尽的山峦之间,左边是刀削般的岩壁,右边,隔着车窗玻璃,就是深不见底的河谷,河水是浑浊的土黄色,奔腾着,吼叫着,司机是个老手,把大巴车开得像个灵活的甲壳虫,在每一个急弯处轻巧地滑过,引得车厢里时不时响起低低的惊呼,我的胃开始跟着山路一起翻腾。

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引擎沉闷的轰鸣和偶尔的咳嗽声,有人睡着了,脑袋随着颠簸一点一点;有人戴着耳机,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;我旁边的大叔,从巨大的编织袋里摸出一个烤得金黄的馍,就着保温杯里的热水,一口一口,吃得专注又香甜,那股质朴的麦香,奇异地压过了车厢里所有的异味,窗外的景色,在重复的弯道中,开始显现出差异,山,越来越陡峭,颜色也从青灰变成了深黛,山顶开始缠绕着乳白色的云雾,像给巨人围上了柔软的围巾,偶尔经过一个小小的羌寨或藏寨,五彩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,石头垒砌的房子稳稳地扎在山腰上,有一种沉默而坚韧的力量。

坐车去九寨沟,一场颠簸在骨头里的朝圣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过了茂县,路好像更颠了,据说这就是当年地震的重灾区,你能清晰地看到山体上巨大的、新鲜的伤疤,滑坡的痕迹像一道道狰狞的泪沟,路是新修的,平坦,却透着一种脆弱的庄严,导游不再说话,车厢里弥漫开一种肃穆的气氛,那一刻,你忽然明白,你前往的,不只是一个风景名胜区,更是一片刚刚经历过剧痛的土地,美景之下,是地壳深沉的呼吸与叹息,这种认知,是飞机舷窗下永远无法获得的。

就在身体和精神都感到极度疲惫,几乎要麻木的时候,车子驶过一道山梁,毫无预兆地,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蓝,撞进了我的眼帘,那不是天空的蓝,天空的蓝是辽远的;也不是海的蓝,海的蓝是深邃的,那是镶嵌在墨绿山林间的一块块宝石,是孔雀羽毛上最神秘的那一抹光泽,是童话里才敢调出的颜色——九寨沟的海子,就这样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,给了我第一眼震撼,车里的所有人都醒了,挤到车窗边,发出“哇”、“天啊”这样最简单也最真切的感叹,所有的疲惫,所有的抱怨,在那一瞬间,都被这纯粹的、极具冲击力的美洗涤得干干净净。

坐车去九寨沟,一场颠簸在骨头里的朝圣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当最终站在五花海、长海面前时,我觉得我“看懂”了它们,我不仅看到了水的清澈见底,看到了枯木在水底沉睡成永恒的雕塑,看到了阳光如何把一片水面泼洒成印象派的调色盘;我更“感受”到了它们,我的骨头里还残留着山路的颠簸,我的耳朵里还回响着岷江的咆哮,我的鼻腔里还萦绕着车厢里复杂的气味,我的心里还装着沿途那些沉默的山与坚韧的寨子,这水,这蓝,这静谧到极致的美丽,不再是孤立的一张明信片,它是我用身体的疲惫换来的一份理解,是我与这片土地漫长“摩擦”后得到的温柔馈赠。

回程还是坐车,身体依旧酸痛,但心情完全不同了,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,觉得它们都成了老朋友,我甚至有点享受这种缓慢的、贴着大地前行的方式,它让你有时间把震撼消化成感受,把风景沉淀成记忆。

坐车去九寨沟,一场颠簸在骨头里的朝圣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如果你问我,去九寨沟该怎么去?我大概会揉着仿佛还在隐隐作痛的腰,对你说:试试坐车去吧,别怕颠簸,别怕耗时,最美的风景,从来不在终点,而是在你用最原始的方式,一寸寸接近它的路上,那一路的尘土、颠簸、困倦与偶尔的不适,最终都会融进那片湛蓝的海子里,成为你记忆中,关于九寨沟最厚重、最真实的一部分底色,那是一种用身体丈量过的美丽,结实,难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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