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刷手机,看到九寨沟动车组正式开通的消息,新闻里说,从成都过去只要三个多小时,车厢宽敞明亮,WiFi全覆盖,还能透过超大观景窗看岷江峡谷,朋友兴奋地发来链接:“这下方便了!周末都能打个来回!”我回了个大拇指表情,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。
想起十年前第一次去九寨沟,那真是趟“苦旅”——成都茶店子车站早上六点发车的旧大巴,座椅的海绵早就塌陷,弹簧硌得人腰疼,车一开动,柴油味混着泡面味就在车厢里弥漫开来,沿着213国道一路颠簸,过汶川、茂县,山路窄得对面来车都得互相让道,十二个小时,屁股坐麻了,脖子僵了,但眼睛舍不得闭,车窗外,羌寨的石碉楼从山腰探出头,牦牛慢悠悠地横穿马路,司机也不急,就停下来等,同车的大叔递过来一个橘子:“小伙子,第一次去吧?急啥,好风景都在路上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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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啊,好风景都在路上,记得在松潘附近,车子抛锚了,一车人也不恼,纷纷下车活动筋骨,夕阳正把远处的雪山染成金色,有个藏族阿妈在路边卖烤土豆,五毛钱一个,撒上辣椒面,烫得左手倒右手,大家围在一起吃土豆,天南地北地聊,深圳来的摄影师说他第三次来了,就为了拍秋天那场雪;一对退休教师拿着小本子,认真记下阿妈说的藏语词汇,那一个多小时的等待,反而成了旅途中最鲜活的记忆,后来路修好了,车也快了,却再没遇到过那样一群因“意外”而聚在一起分享土豆和故事的人。
动车开通后,一切都“顺”了,时间被压缩,空间被跨越,点对点,门对门,可从前那种“在路上”的漫长与偶然,似乎也被一并压缩掉了,我们不再需要和陌生人挤在老旧大巴里分享同一段崎岖,不再有机会因为一次抛锚而看见意外的夕阳,甚至不再有耐心去数隧道究竟穿过了几座山,动车把旅途简化成一段高效的位移,而“旅行”中那些笨拙的、耗时的、不期而遇的部分,正悄悄退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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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绝不是反对进步,动车带来的便捷、安全与舒适是实实在在的,它让更多人有能力一睹九寨沟的容颜,这当然是好事,我只是有点贪心,在拥抱“快”的同时,也偷偷为那种“慢”的消失感到一丝怅惘,那种慢,是一种物理上的缓慢,更是一种心理上的准备和酝酿,当身体经历了长途的疲惫,眼睛才更能体会抵达时那片海子扑面而来的、惊心动魄的蓝,当时间被拉长,期待被发酵,目的地才不仅仅是一个地理坐标,而成了一个情感的容器。
或许,我们永远处在这样的矛盾里——一边欢呼技术的进步抹平了山川的阻隔,一边又忍不住回望那些在阻隔中生长出的、笨拙而温热的联结,就像现在,我可以轻松计划一个九寨沟的周末游,但我大概会特意选靠窗的座位,试着在动车飞驰的间隙,抓住一点当年在盘山公路上,那种缓慢靠近的、朝圣般的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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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竟,最美的风景固然在目的地,但故事,往往都发生在路上,而有些路,注定要慢一点走,才能走进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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