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第一次听说能从太原坐动车去九寨沟,我愣了好几秒,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地图——山西太原,四川九寨沟,这中间隔着的可是秦岭巴山,千沟万壑啊,直到真正打开购票软件,看着那趟D字头列车的信息明明白白地显示出来,我才敢相信,那条曾经需要飞机中转或者两天艰苦车程的路,真的被一条铁轨拉直了。
买票的时候,我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,早上七点十分从太原南站出发,列车缓缓启动,城市的高楼渐次退去,熟悉的黄土丘陵开始映入眼帘,过了临汾,窗外的景色就变了味道,山还是山,却不再是山西那种粗粝的、带着干燥土腥气的山,绿色一层层地厚起来,隧道开始一个接一个,手机信号时断时续,反而让人更专注地看着窗外,光影在明暗之间快速切换,前一秒还是洒满阳光的葱郁山坡,下一秒就陷入隧道绝对的黑暗,只有车厢顶灯映在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脸,这种交替有种奇妙的节奏感,像翻着一本厚重的画册。
穿过秦岭的那段最长隧道时,车厢里安静得出奇,有人小声说了句:“这怕是有二十公里吧。”旁边的人接话:“何止,感觉半辈子都要在里头了。”大家都笑了,这种共同经历一段特殊旅程的感觉,很微妙,我们这些陌生人,因为同一趟列车,共享了这十几分钟的、与世隔绝的黑暗,当白光猛然从隧道口涌进来,几乎有些刺眼的时候,全车人仿佛都轻轻舒了一口气,窗外,已是另一个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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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真正的四川了,湿润的空气好像能透过车窗渗进来,山变得秀气而陡峭,云雾缠绕在半山腰,墨绿色的植被浓得化不开,河谷里开始出现零星的羌寨、藏寨,白墙彩檐,像缀在绿毯上的宝石,列车沿着岷江一路向南,江水是那种翡翠般的碧绿,奔腾着,和铁轨并行,时而靠近,时而远离,我忽然想起古人的“蜀道难”,李白要是坐上这趟车,穿过秦岭不过是一顿午饭加个小憩的功夫,他那些关于天梯石栈的瑰丽想象,怕是都要更新了。
过了绵阳,目的地越来越近,车厢里的气氛明显活跃了,能看出来,一多半都是去九寨沟的游客,有结伴的大学生兴奋地讨论先去哪个海子,有家庭出游的妈妈在给孩子复习“九寨归来不看水”的诗句,也有像我一样的独行者,戴着耳机,但眼神里的期待藏不住,下午三点多,广播报出“即将到达九寨沟站”,那车站本身就像个艺术品,融在群山之间,低调又极具现代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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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站房,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雪山和森林的味道,回头看看那列静静停靠的动车,银灰色的车身上还带着一路的风尘,从太原的醇厚古城,到九寨的灵秀仙境,八个多小时,两千多里路,这一路,不只是空间的位移,更像一场垂直的穿越——从北方的雄浑,到南方的温润,从厚重的历史尘埃,到轻盈的自然仙境。
坐在前往沟口的观光车上,我脑子里不再是具体的景点攻略,我想的是那一道道被列车轻易跨越的山脉,想的是隧道里那片刻的集体沉默,想的是岷江水和铁轨的缠绵并行,这趟动车,它不仅仅是一种交通工具,它像一根细长却坚韧的线,把散落在华夏大地上的两颗迥异的明珠,巧妙地、甚至是有些浪漫地,串联了起来,它让跨越千山万水变得举重若轻,也让“远方”的概念,变得前所未有的具体和亲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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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,这就是现代旅行带给我们的,最珍贵的礼物吧,不是更快,而是更从容;不是更近,而是连接的方式,更富诗意,这一路,山河入怀。
标签: 太原到九寨沟动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