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九寨沟到九寨沟,一场关于抵达的迷失与重逢

无边落木 高铁出游 457 0

我坐在五花海边的木栈道上,看着眼前那池水,蓝得像假的,绿得像梦,黄得像秋天不小心打翻的调色盘,身边挤满了人,快门声比林间的鸟鸣还密集,一个穿冲锋衣的大哥正指挥全家摆造型:“往左点!对!把后面那个蓝色的湖拍进去!”他说的“那个蓝色的湖”,是五花海。

这场景有点熟悉,不,是非常熟悉,我翻开手机相册,划到五年前——同样的位置,几乎同样的角度,我站在那里,背后是同样的五花海,连脸上那种“终于到了”的兴奋表情,都一模一样。

我突然意识到,这是我第二次“到”九寨沟。

从九寨沟到九寨沟,一场关于抵达的迷失与重逢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第一次来,是2017年秋天,地震后重新开放不久,那时候的心是悬着的,新闻里的画面还在眼前,不知道真实的九寨沟变成了什么样,坐着观光车进去,每看到一个海子完好无损,心里就松一口气,看到火花海的水没了,裸露的钙华滩像大地愈合后的伤疤,鼻子就有点酸,那时候的“到”,是抵达一个劫后余生的地方,带着求证的心情,看它是否还是明信片上的样子,我拍了很多照片,发朋友圈,定位是“九寨沟”,配上文字:“终于见到你,依然美丽。” 好像完成了一个任务,打卡了一个必须打卡的地方。

然后就是这次,按理说,我不该再来,去过的地方那么多,时间那么少,干嘛重复?可我还是来了,说不清为什么,可能就是某个晚上刷到一张秋色照片,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,那个蓝,那个黄,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一股清冽又灿烂的味道,我又来了。

但这一次的“到”,完全不一样。

我不再急着跳下观光车,冲向每一个观景台,我甚至会在人少的栈道岔口,随便选一条走走,走到尽头,可能没什么著名的海子,只是一条普通的小溪,几棵挂着“树胡子”的老树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,我也不再执着于拍出“标准照”,更多时候,就是看着,看阳光怎么一点点爬过山脊,给对面的森林镀上金边;看微风怎么在水面上皱起细密的纹路,把倒映的山影揉碎又拼好;看一片叶子,怎么慢悠悠地,打着旋儿落进孔雀蓝色的水里,像完成一个优雅的仪式。

我发现,五年前的我,根本没“到”过这里。

从九寨沟到九寨沟,一场关于抵达的迷失与重逢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五年前的我,抵达的是一个地名,一个符号,一个被称为“人间仙境”的旅游目的地,我的眼睛是相机的取景框,我的任务是收集美景,证明我来过,我和九寨沟之间,隔着一层厚厚的、叫做“游客”的玻璃,我看到了它的形,却没触到它的魂。

而现在,我好像才真正“到”了,不是身体到了,是心到了,我不再是一个紧张的收集者,而像一个懒散的拜访者,甚至像一个偶然闯入的邻居,我允许自己发呆,允许自己不知道眼前这个海子叫什么名字,允许自己觉得“这地方好像我家后面那个小池塘,虽然它美了一万倍”。

这种感受,在长海边上最明显,五年前看到长海,只觉得它大,蓝,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嵌在山谷里,配上远山的雪,很壮观,这次我坐在它边上,吃了半个苹果,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它不像海,像一个沉默的巨人,躺在这里千万年了,它看过古羌人的迁徙,看过马帮的铃声,看过地震时的山崩地裂,也看过如今我们这些穿着各色冲锋衣的、匆匆来去的小点,它什么都不说,只是存在着,蓝着,冷着,那一刻,我感觉到一种庞大的时间,和一种深沉的平静,这不是风景,这是一种气息,五年前的我,是接收不到这种气息的。

原来,从“九寨沟”到“九寨沟”,隔着的不只是五年时光。

隔着的是从“打卡”到“感受”的距离,是从“观赏”到“相处”的转变,是从“游客”到“人”的回归,第一次的抵达,是地理上的,第二次的抵达,是心理上的,我们总以为,只要交通工具足够发达,抵达任何一个地方都轻而易举,但或许,真正的抵达,需要两次,甚至很多次,第一次用来认识它的外表,第二次(或第N次)用来遇见它的内心。

从九寨沟到九寨沟,一场关于抵达的迷失与重逢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离开的时候,我又经过五花海,那个冲锋衣大哥一家已经走了,换上了一对安静坐着的情侣,女孩把头靠在男孩肩上,两人就那么看着水面,很久都没说话,他们可能也是第一次来,但他们的“到”,或许和五年前的我不同。

我忽然不觉得重复旅行是件没意思的事了,有些地方,就像一本好书,看一遍只能知道情节,看两遍才能品出味道,第一次去,是翻开了目录,第二次去,才读到了某一章节里,被忽略的、动人的细节。

别怕“重复”,如果你也曾对某个地方念念不忘,不妨再去一次,因为你要去的,可能不再是同一个地方,你也不再是同一个你,从“九寨沟”到“九寨沟”,中间的路,叫成长。

而最美的风景,或许从来不在明信片上,而是在你终于安静下来,能听见水声、风声和自己心跳声的那个瞬间,那才是真正的“抵达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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