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天刷手机,突然看到一条新闻:去九寨沟的高铁,真的通了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,心里头那股滋味,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,高兴当然有,以后进沟方便太多了,再不用受那七八个小时盘山公路的颠簸罪,可不知怎么的,脑子里一下子就闪回好多年前,我第一次去九寨沟的样子。
那时候还是绿皮火车呢,咣当咣当摇到成都,再换上一辆不知道跑了几手的中巴车,路是真难走,213国道,一边是峭壁,一边是深谷里的岷江,车子就在那窄窄的带子上绕啊绕,同车的人吐了好几个,脸色蜡黄,可当车子翻过弓杠岭,第一眼看到远处雪山尖尖的时候,全车人都“哇”了出来,那些疲惫啊、晕车啊,好像瞬间就被那清冽的空气洗掉了,那种“历经艰辛终见仙境”的仪式感,是刻在骨头里的,现在呢?早上在成都吃碗红油抄手,刷几个短视频的功夫,抬眼可能就到沟口了,方便是真方便,可那份“朝圣”般的期待和抵达后的巨大满足,会不会也被这速度给冲淡了些?
我有点担心九寨沟本身,高铁像一根巨大的吸管,一头连着几千万人口的大城市,一头插进这脆弱的山水里,以前一天进沟人数是有限制的,得提前好久抢票,往后呢?我几乎能想象到节假日时,诺日朗瀑布前那密密麻麻的人头,栈道上摩肩接踵的队伍,清澈见底的五花海、镜海,倒映的不再是雪山白云,而是无数自拍杆和晃动的人影,宁静?怕是难了,那些原本在丛林里悄悄活动的小生灵,它们会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持续不断的声浪和扰动,赶到更深的山里去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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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让我心里打鼓的,是那种“味道”的变淡,以前在沟里的藏家乐住,晚上围着火塘喝酥油茶,听主人家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讲山神的故事,早上是被松枝的香味和鸟叫唤醒的,现在沟外酒店、连锁民宿越盖越多,标准化服务当然舒服,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,怕就怕以后连沟里卖的牦牛肉串和青稞饼,都成了一个中央厨房出来的标准口味,便捷的代价,往往是独特性的磨损,我们风尘仆仆去看的,终究是一个与众不同的“别处”,如果这个“别处”变得越来越像我们出发的“此处”,那旅行的意义,是不是就打了个对折?
不过话说回来,我这想法是不是也太“老古董”了点?站在那些当地朋友的角度想想,高铁对他们意味着什么?那是实打实的生活改变,路通了,物流快了,他们种的果子、养的蜂蜜能更快更新鲜地卖出去;来看风景的人多了,家门口就能有更多营生,年轻人或许就不用非得远走他乡去打工,发展这事儿,谁有资格拦着呢?我们这些远方来的游客,一边享受着便利,一边又叹息“原生态”的流失,多少有点“何不食肉糜”的矫情,世界不可能为了成全一部分人的怀旧情结,就停下脚步。
所以你看,我这心情就是这么矛盾,一边为这“天堑变通途”的时代进步由衷高兴,另一边,又像个守财奴似的,总想紧紧捂住记忆里那些关于艰辛、宁静和异质文化体验的“私房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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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,该变的不是九寨沟,而是我们去看它的方式,高铁给了我们速度,但我们得学会给自己“减速”,别下了车就直奔那几个最出名海子打卡,试着在沟里多住一晚,去看看长海源头的涓涓细流;起个大早,赶在第一波游客之前,去享受一刻独享的、只有鸟鸣与水声的镜湖;或者,干脆以沟口为起点,往旁边那些更小众的村寨走走,去发现属于你自己的、不为人知的“秘境”。
高铁的开通,不是旅行的终点,而应该是一个更深度、更负责任旅行的起点,它把九寨沟的山水,更平等地带到了更多人面前,而如何与这片山水相处,就是我们每个人需要交的答卷了,九寨沟的底色,是亿万年的地质运动造就的,它应该比我们想象的更坚韧,只要我们的脚步轻一点,欲望少一点,懂得敬畏和珍惜,无论通往它的道路是崎岖山路还是钢铁轨道,它倒映在海子里的那片蓝天,应该都还会是一样的清澈吧。
我得赶紧去看看高铁票怎么买,这次,我想试着慢点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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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高铁到九寨沟开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