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决定坐火车从都江堰去九寨沟的时候,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,谁不知道九寨沟的美啊,但一想到以前那漫长的、颠簸的汽车路程,就有点发怵,朋友之前去,在车上吐得昏天暗地,回来跟我说:“美是真的美,路也是真的受罪。”当听说有了火车,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买了票,想看看这条“钢铁巨龙”,是怎么蜿蜒进那片童话世界的。
火车不是从都江堰市中心直接发车的,准确地说,是从离都江堰不远的“都江堰站”出发,这个站挺新的,不大,但干干净净,透着一股子利索劲儿,候车的时候,周围口音就杂了起来,有像我一样兴奋的游客,叽叽喳喳讨论着行程;也有看起来是本地人的模样,背着大包小包,神态自若,仿佛只是坐一趟普通的通勤车,这种混搭的感觉挺奇妙的,好像这趟车不仅连接了两个地方,也连接了两种生活节奏。
“呜——”一声汽笛,不算特别嘹亮,却稳稳地压过了人群的嘈杂,绿色的车体缓缓动起来,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,起初,还是熟悉的川西坝子风貌,平整的田野,散落的民居,远处是青城山绵延的轮廓,在晨雾里显得有点仙气飘飘,我靠着窗,心里那点因为早起赶车的烦躁,慢慢被这平稳的节奏熨帖了。
变化是从进入山区开始的,火车不再是一味地向前冲,它开始变得有“想法”了,一会儿钻进漆黑的隧道,耳朵里瞬间被车轮与铁轨有规律的“哐当”声填满,灯光在车厢里明明灭灭;一会儿又豁然开朗,眼前猛地撞进一大片苍翠的峡谷,一条碧绿的江水在深深的谷底奔腾,像一条被惊扰的玉带,那江水,就是岷江,我这才真切地感觉到,我们正沿着岷江的脉络,逆流而上,向着它的源头之一挺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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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趟火车最绝的,就是它的“慢”和“透”,速度不算快,让你有足够的时间把窗外的山水看进眼里,记在心里,车窗玻璃很大,很干净,简直像个巨幅的、不断变换内容的山水画屏,它走的很多路线,是公路无法比拟的视角,公路在半山腰,而铁路则在更高的山崖上,或者更低的江岸边,给你一种全新的、俯瞰或仰视的维度。
经过茂县、松潘一带的时候,景色愈发壮丽起来,山势变得更加陡峭,岩石裸露的部分多了,呈现出一种坚硬的、有力量感的灰白色,山巅上,居然能看到一点点未化的积雪,在阳光下闪着银光,藏寨羌楼的踪影开始出现,那些碉楼和彩色的经幡,点缀在苍茫的山间,给这幅雄浑的画卷添上了人文的暖色和神秘的意味,车厢里不时响起低低的惊叹声,大家都不怎么说话了,举着手机相机,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镜头,我也放下了手机,觉得用眼睛直接装下这些,比透过一块小屏幕看,要过瘾得多。
车厢里氛围很好,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,是从成都去九寨沟看望在那里开客栈的儿子的,阿姨很健谈,操着温柔的川普,给我讲她儿子怎么喜欢上九寨沟,怎么留下来,“那里空气好啊,水也好,人单纯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看着窗外飞逝的山峦,眼神里有骄傲,也有一丝牵挂,斜后方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,在研究徒步路线,声音时高时低,充满了青春的躁动和向往,这趟列车,像一个小小的移动茶馆,汇集了各式各样的奔赴九寨沟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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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播里报出“九寨沟站”的时候,我竟有点恍惚,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,不是时间本身快,而是因为眼睛太忙,心也太满,走出车站,九寨沟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松柏和雪水的味道,回头看看那列静静停靠的绿色火车,它身上似乎还带着都江堰的润泽水汽和沿途的风霜。
这一路,它没有飞机的迅捷,也没有自驾的自由随停,但它给了我最饱满的“过渡”,它让我不是“咻”地一下空降到美景面前,而是用一段有节奏、有韵律的旅程,让我身体的节奏慢慢调整,让期待一寸寸累积,也让四川这片土地从富庶平原到巍峨高原的壮阔变迁,像一卷徐徐展开的史诗长卷,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。
都江堰是千年智慧对水的驯服与利用,是人文的丰碑;而九寨沟是造化亿万年对水的宠爱与雕琢,是自然的神迹,这趟火车,就这样沉默而有力地,把这两种极致的美,连成了一条让人回味无穷的线,坐上它,你带走的不仅仅是目的地,还有一整个流动的、立体的、有呼吸的川西,真的,这趟火车坐下来,我感觉自己好像把四川最精华的山水,都悄悄装进了口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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