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-康定-塔公-八美-丹巴-四姑娘山-成都,朋友说两天?你疯了吧,我说大不了连夜开,又不是没开过,结果事实证明,有些路真的不是你想开就能开的。
周五晚上十点从成都出发,后备箱塞了三件羽绒服,我这个人有个毛病,总觉得高原上能把人冻成冰棍,所以即使天气预报说白天十几度,我还是把能带的厚衣服全带上了,后来在塔公草原晒到想穿短袖的时候,我真的很想把那个往行李箱里塞衣服的自己揪出来。
凌晨一点到的康定,整座小城已经睡了,只有折多河的水声在峡谷里回荡,路灯昏黄,偶尔一辆租车慢吞吞地驶过,我订的那家民宿老板给我留了门,钥匙压在花盆底下,发微信说“三楼右手边,热水器要烧二十分钟”,这种随意的信任感,在城里已经很少见了。
第二天早上是被窗户缝里钻进来的冷空气冻醒的,拉开窗帘,对面的跑马山就杵在眼前,山腰缠着云,山顶亮着金光,我在楼下吃了一碗牦牛肉面,老板娘往碗里甩了两大勺辣子,我说够了够了,她用四川话说“你这个外地人,加了才香”,确实香,吃完鼻尖都在冒汗。
翻折多山的时候出状况了,海拔上到四千米那段,前面的车突然全部在减速,我以为是*,*过去才发现是下雪,四月中旬的山上,雪下得跟不要钱似的,雨刮器开到更快档还是糊成一片,路上开始结暗冰,方向盘轻飘飘的,每次打方向都感觉前轮跟路面之间隔了层东西,我把方向盘攥得*紧,指关节都发白了,副驾驶的朋友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紧张,你方向盘都要被你拧下来了,我说你闭嘴,我在保命。
过了垭口,雪突然停了,天开了,那种蓝没法形容,像谁把饱和度拉到了头,纯得有点假,远处的贡嘎雪山露出半个身子,雪线以上白得耀眼,我停在路边抽烟,手还在抖,不知道是高原反应还是刚才吓的,旁边一个藏族大叔骑着摩托车经过,冲我竖了个大拇指,大概意思是车技还可以?或者只是觉得我这个外地人很好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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塔公草原的风大到能把人吹歪,雅拉雪山就在草原尽头,山顶的雪被风刮起来,像在冒烟,我趴在经幡堆旁边拍照,一个喇嘛走过来问我要不要进寺里坐坐,说今天有法会,我跟着进去了,酥油灯的味道很重,光线昏暗,诵经声嗡嗡地震着胸腔,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,整片草原被染成金红色,牦牛慢悠悠地在公路中间走,按喇叭也不好使,它们根本不在乎你。
第三段路才是真正的噩梦,塔公到八美在修路,导航上显示四十多公里,我开了将近两个半小时,全是碎石路和炮弹*,底盘被刮了三次,每一次“咣当”一声我的心就跟着一紧,天完全黑透的时候我在山路上绕来绕去,对面的大货车开着远光灯,白花花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凭感觉往右打方向,副驾驶那位已经不说话了,默默抓着扶手,用行动表达他的恐惧。
到丹巴已经晚上十点半,原计划的甲居藏寨泡汤了,在县城随便找了家馆子,点了一份回锅肉,老板炒得特别咸,但我吃得干干净净,吃完我问老板哪里有住宿,他指了指楼上,说就是我家,一百块一间,房间的窗户能听见大渡河的水声,床单有洗衣粉的味道,热水器还是坏了,但我躺下去五分钟就睡着了,什么高反、什么烂路,全都不重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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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后一天早上六点出发,穿过小金县往四姑娘山赶,路上的风景美到不真实,晨雾浮在山谷里,苹果花开得正盛,粉白粉白的,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在这条路上折腾——它不是那种精致的美,它很野,很糙,有时候甚至有点危险,但就是这种粗粝的东西让你记得特别清楚。
离开巴朗山隧道的时候堵车了,前面出隧道就是浓雾,能见度不到十米,所有的车都在龟速挪动,双闪灯在雾里一明一灭,等雾散开的那个瞬间,我看见了更后一眼雪山,然后就开始下山了。
下午四点多回到成都,在绕城高速上堵着,旁边的车摇下车窗抽烟,收音机里放着交通广播,我看了看里程表,两天跑了将近九百公里,朋友发微信问我值不值,我想了想说,你试试就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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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路,真的只有自己开过去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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