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期穿行巴蜀与琼崖:一半是山川,一半是海洋
暑期出门这件事,从来都是一场豪赌,赌天气,赌人潮,赌那份心情能否在汗流浃背中依然完好,身边朋友听说我打算用两周时间,先飞成都再转海口,脸上的表情像在说“你疯了吧”,可我就是想知道,当四川的麻辣在舌尖还未散尽,海南的清补凉会是怎样一种救赎。
湿漉漉的天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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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都的夏天比我记忆里更黏稠,一出机舱,空气像块湿毛巾糊在脸上,呼吸都有了重量,朋友说今年四川盆地热得不正常,连本地人都躲进商场和地铁站,可游客能躲去哪呢?宽窄巷子依旧人挤人,伞撞着伞,汗水混着冰粉的糖水,黏糊糊地流淌在青石板路上。
倒是那些不被攻略眷顾的角落,给了我意外的清凉,在人民公园鹤鸣茶社,我坐在竹椅上,看老成都们端着盖碗茶摆龙门阵,蒲扇摇出的风里夹着茉莉花茶的香,大爷说,夏天喝茶要烫,越烫越解暑,这是他们祖辈传下来的智慧,我试着啜了一口滚烫的竹叶青,汗从额角滑落,可那阵风穿过回廊时,确实比空调房里更通透。
傍晚去了趟都江堰,南桥边坐满了纳凉的当地人,岷江的水从雪山奔来,带着高原的寒气,风从水面掠过,竟有几分冷意,那一刻我理解了李冰父子留给成都的,不只是水利工程,更是一座城的夏天。
云雾里的山
九寨沟是我此行更大的执念,即便知道暑期人多,即便明白雨季路滑,可那句“九寨归来不看水”像根刺,扎在我心里许多年,去时的路比想象中漫长,大巴在盘山道上晃晃悠悠,司机放了整张降央卓玛的专辑,声音低沉像山谷里的回响。
进沟那天下着小雨,栈道上撑满了花花绿绿的雨伞,人群拥挤处,我心里其实是失望的,觉得那句诗意的描述不过是滤镜下的产物,直到雨停,云散开一角,五花海突然有了光,那种蓝绿色,我找不到准确的词,像祖母绿融进了薄荷酒,又像孔雀的尾羽在水底摇曳,我站在那儿,旁边的喧闹变成嗡嗡的背景音,只有水,只有光,只有倒在水里的冷杉,原来有些风景,真的会让人忘记人群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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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在沟口那晚,客栈老板递给我一碗酥油茶,说他年轻时在海南当过兵,对那片海的记忆就是咸湿的风和永远晾不干的衣服,我告诉他下一站就是海南,他笑了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:“那你是在走两个极端啊。”
热带的馈赠
抵达海口是正午,热浪像堵墙迎面撞来,可海南的热和四川不一样,这里有风,海岛的脾气是直来直往的——要么烈日,要么暴雨,从不拖泥带水。
没去三亚,听说暑期那里已经变成大型海滨浴场,下饺子似的,听了当地朋友的建议,坐高铁到万宁,再搭一辆小三轮,去了个名字很美的海湾。
看到海的那一刻,四川的山影在脑海里退得远远的,沙滩是白色的,浪花扑上来又退去,留下细碎的泡沫,游客不多,几个孩子在追逐浪花,一个金发姑娘趴在沙滩巾上读书,我扔掉拖鞋,脚踩进水里——竟是温热的,像泡在一池刚放好的洗澡水里。
找了块礁石坐下,看潮水慢慢涨上来,有只寄居蟹慌慌张张爬过我的脚背,壳上的花纹像青花瓷的碎片,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几天前在九寨沟看到的钙华池,那个在地壳深处形成的奇迹;而此刻,海浪正冲刷我的脚踝,几亿年前,所有的生命都从这样的水里爬上来,四川和海南,山和海,竟在时间的长河里有了隐秘的连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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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尖上的旅程
吃这件事,在两地的体验截然不同,在成都,食欲是被辣点燃的,火锅的热气混着牛油的香,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,入口的麻辣让头皮发紧,可筷子就是停不下来,凌晨十二点,建设巷依然灯火通明,烤脑花、冷锅串串、蛋烘糕,碳水与油脂在夜里格外嚣张。
到海南后,味蕾突然被按了重置键,在海口骑楼老街,要了碗糟粕醋,酸辣里带着米酒的醇,竟和四川的酸辣粉有异曲同工之妙,但更让我着迷的是清补凉,椰奶打底,薏米、红枣、汤圆沉在碗底,一勺下去,冰凉清甜,是热带的温柔,在海边的大排档,现开的海胆还带着海水的腥咸,挤上柠檬汁直接送进嘴里,那份鲜甜没有任何复杂的调味,就是大海更原本的味道。
离开前夜,我坐在海边的台阶上,背后是烧烤摊的烟火,面前是一片漆黑的南海,远处有人在唱歌,五音不全却唱得很用力,手机里弹出新闻,说九寨沟那边刚下过一场暴雨,雾气弥漫如仙境,我关掉屏幕,让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山教会我敬畏,海教会我渺小,而穿插其间的旅程,不过是换个地方,过另一种生活,回到家照镜子,晒黑了三个色号,腿上还有蚊子叮的疤痕,但这些痕迹会慢慢褪去,留下的,是山风海潮在记忆里的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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