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四川耍了40天,我瘦了,也飘了**
朋友问我,四川到底有什么值得一去再去,我说那你可能不懂,在四川旅行,是会让人“飘”的。
我说的飘,不是高原反应那种晕,是整个人被环境托起来的那种松弛感,在成都人民公园鹤鸣茶社,一杯盖碗茶十五块钱,我坐了整整一个下午,旁边大爷嗑瓜子,斜对面两个嬢嬢在织毛衣,掏耳朵的师傅敲着叮叮当当的镊子从我身边走过去三趟,我就那么瘫在竹椅上,脑袋放空,阳光从梧桐叶子缝里漏下来,落在茶汤上晃啊晃的,那一瞬间你会觉得,人生也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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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四川的基调,不管你去哪,它都透着一股子“慌啥子嘛”的气质。
但四川又是矛盾的,它一边让你瘫着,一边又用那种大开大合的风光把你震得坐不住。
我后来去了川西,从成都出发,过雅安,穿过二郎山隧道,天都不一样了,盆地那种温吞的灰色调一下子被撕开,换成高原上那种蓝到不真实的天空,去稻城亚丁的路上,海拔四千七,我喘得跟拉风箱似的,但雪山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公路尽头,仙乃日、央迈勇、夏诺多吉,三座神山品字形排开,白得晃眼,庄严得要命,有一个瞬间,风把经幡吹得猎猎作响,玛尼堆上的石头被阳光照出暖色,我站在那里,忽然就鼻子一酸,这种感受没法解释,只能说那个画面太干净了,干净到让人觉得自己的存在都是一种打扰。
但你说四川只有这种壮阔的吗?也不是。
乐山就很微妙,去看大佛那天,下着小雨,我沿着九曲栈道往下走,栈道窄得只能侧身过,走到一半,一抬头,大佛的半张脸就悬在头顶,眼帘低垂,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,那个表情你说不清楚是悲悯还是看透,江面上雾气**,对岸的城若隐若现,大佛就这么看了千年,山是一座佛,佛是一座山,这句话你站在那里才能真正理解,它不是景点,它就是一种沉默的陪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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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四川更让我破防的,是峨眉山的猴子。
去之前看攻略说峨眉山的猴子成精了,会抢包、会拧瓶盖、会拉游客的裤脚,我不信邪,结果爬到洗象池附近,还没反应过来,一只胖猴子从树上跳下来,径直走到我面前,仰头看了我一眼,然后非常自然地伸手掏我冲锋衣口袋,那个眼神太熟练了,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,像是在说“愣着干嘛,交出来噻”,我都懵了,旁边摆摊的嬢嬢叉着腰喊:“莫怕莫怕,你把口袋翻给它看,空的它就算了嘛。”我照做,那猴子看了一眼,真就转身走了,那个瞬间我觉得我不是游客,我是被检查的。
但峨眉山不止有泼猴,金顶的云海涌上来的时候,十面普贤的金像在云里若隐若现,风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,整个世界像被按了静音键,刚才被猴子追着跑的那点狼狈,一下子就释然了,可能这就是四川的厉害之处,它把神圣和荒诞、壮丽和琐碎搅在一起,让你分不清哪个是生活哪个是风景。
还有阆中,很多人没听过这个名字,或者听过也想不起来在哪,我在阆中古城待了三天,整座城临着嘉陵江,三面环水,夜里安静得能听见江水流过的声音,中天楼下面有个大爷卖油茶馓子,六块钱一碗,馓子炸得酥脆,往滚烫的米糊里一摁,撒上花椒面、榨菜碎、熟芝麻,拌匀了吃,第一口下去我就知道,这东西离开阆中就不是这个味儿了,城墙根下面,有个老太太支了张桌子卖自己缝的布鞋,我和她聊天,她说儿女都在成都,她不想去,嫌吵,她说阆中的风是甜的,你闻闻。
我真的闻了一下,没闻出来,但那个下午有风从江面吹过来,带着某种植物的清香,我选择相信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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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一定要用一个中国山水画的模版来套四川的山,那你永远都看不对它,四川的山是青城天下幽,走到半山腰道观里,道士养的猫趴在门槛上睡午觉,树荫浓得像泼了墨,外面三十几度,山里面凉沁沁的,蝉鸣远远近近,像一层一层的水波,你在那里不想拍照,不想赶路,就想找个石凳坐下来,什么都不想。
这些零零碎碎的经历,构成了我眼中的四川,它不是攻略上那几十个必去景点,它是一团混杂的气息,是麻辣锅里翻腾的牛油和花椒,是高山上海子倒映的云,是茶馆里掏耳朵的叮当声,是猴子翻我口袋时那个理直气壮的表情,也是阆中那个老太太说她觉得风是甜的。
从四川回来后我确实瘦了,可能是因为走路太多,也可能是因为吃辣拉肚子,但我说的“飘”,不是体重上的飘,是那种被一个地方轻轻托起来、放在云上的体验,在其他地方旅行像是在赶考,在四川旅行像是在逃学,你心里知道早晚要回去,可这一会儿,你只想在操场上多晃两圈,多看一会儿天边那朵像熊猫啃竹子的云。
如果哪天你觉得累了,就去四川吧,找个小县城待几天,哪儿也不去,就吃点、喝点、发发呆,那种什么都不算虚度的感觉,会让你上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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