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四川，我把魂儿丢在了那些山沟沟里

朋友问我，去了那么多地方，到底哪儿更勾人，我嘴皮子一碰，四川俩字就蹦出来了，不是客套，是真被那地方下了蛊，回来快半年了，人还跟没睡醒似的，一闭眼就是那雾**的山，绿得发黑的林子,还有那些个随便一*弯就能撞见的水。

先说九寨沟吧，我知道这地方被写烂了，照片满天飞，但真站那儿，你脑子是空的，那水不是水，是液态的宝石，蓝得不像话，绿得也不像话，倒影清得能让你怀疑哪个才是真实的世界，我那天去的时候正好下小雨，人不多，雨点子砸在水面上，一圈一圈晕开，把那些树影、山影全搅碎了，我蹲在五花海边上，盯着看了得有半个钟头，啥也没想，旁边一大爷扛着长枪短炮，憋了半天冒出一句：“这他娘的是真的吗？”我乐了,英雄所见略同。

但九寨沟太出名，热闹，真正让我魂不守舍的是那些没啥名气的地儿，从成都往西走，有个叫四姑娘山的地方，山脚下有个镇子叫日隆，小得可怜，一条街走到头，猪和狗在路上溜达，但那山，真能把你的呼吸给按住，尤其是双桥沟，坐着观光车进去，越往里越觉着自己渺小，云漫在半山腰，一会儿散开露个雪顶，一会儿又厚厚地盖下来，有片林子，全是沙棘怪柳，树皮糙得跟老人的手，枯*的树桩子就那么倔强地戳着，像个*不认输的剑客，我在那儿走了很久，没见着几个人，风一过，叶子沙沙响,像在讲什么上古的悄悄话。

再往偏了去，有个叫莫斯卡的地方，那真是深山里的深山，路烂得能把五脏六腑颠出来，车开不进去，更后一段路要么骑马，要么靠两条腿，但爬上垭口往下一望，整个人都恍惚了，一个巴掌大的村子，安静地窝在草甸子中间，经幡被风吹得猎猎响，土拨鼠肥得跟小猪崽子似的，不怕人，会站起来跟你要吃的，村里人不多，看见你笑呵呵的，好像见了远房亲戚，那晚上我睡不着，站在外头看星星，那叫一个密实，伸手感觉都能抓一把，手机没信号，耳朵里只有风声和远处牦牛脖子上的铃铛响，就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在城市里天天刷的那些破事儿,真没劲。

四川的山厉害，但山里的路更厉害，那些路修在悬崖上、云里，盘过来绕过去，坐车的人心惊肉跳，开车的师傅跟没事儿人一样，嘴里还哼着小曲，有次从新都桥往雅江走，堵车了，说前头塌方，师傅把车一停，点上根烟，慢悠悠地说：“等嘛，莫着急嘛。”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放民歌，一边拍大腿一边跟着唱，全车的人本来烦躁得不行，看他那样，竟然一个个都乐了，后来路通了，旁边就是万丈深渊，底下江水呼呼的，我靠着窗，手心全是汗，心里却踏实得很，这就是四川，地动山摇里有股子活气,焦躁不起来。

还有吃的，别说那些大馆子，就路边随便一个苍蝇馆子，回锅肉一端上来，油汪汪的，蒜苗那个香，在康定的时候，半夜肚子饿，下楼找吃的，街角有个小摊，卖烤土豆和酥油茶，老板是个藏族大姐，给我捞了一个焦黄的大土豆，切开，撒上辣椒面，烫得我直咧嘴，那滋味，真是把魂儿都勾走了，我蹲在马路牙子上，呼噜呼噜喝着酥油茶，看着来来往往的货车，觉得这辈子要能这样过,也挺好。

四川是不讲章法的，那些风景也不讲，它们就横七竖八地铺在那儿，爱来不来，你来了，它给你点颜色瞧瞧；你走了，它也不留你，反倒是我这种过客，回去后眼巴巴地惦记着，什么时候能再去一次，把魂儿找回来，或者,压根就不想找回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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